第75章 勢如水

納維亞讓心上人在樓上等著,自己連忙跑下去見這個4階法師兼大商人。這樣屈尊不是因為尊重他而是因為有求於他,而且還是很大的「求」。

他走出大門後緊緊的關上門,害怕伊萬娜聽到一了一點兒聲音。然後用極低的聲音貼著這位鼻尖臉長、上頭禿下巴長鬚的法師商人說道:「你不要急啊,你要的東西我很快就要準備好了。」

尖鼻尖下巴的德斯蒙攆著一縷鬍鬚、眯著尖銳的眼睛冷笑道:「這話我都聽了半年了!現在早就過了契約規定的時間,我已經不想再等下去了。這次是來通知你,要是兩週內還不把東西交來,那麼你要的升階藥劑我就要賣給別人了。」

納維亞一驚,偷偷向上面的窗臺看了一眼,見沒有伊萬娜的身影后才急忙說道:「別這樣!一個月!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以前幾次都是因為只有我一人單槍匹馬的做,所以才失敗。這次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同伴,只要再找兩個與我一起合作,那就肯定會成功!求你了,給我三週的時間吧。如果你要錢的話,我可以向你打下欠條~」

德斯蒙小心的揮了揮手打斷道:「不要說了!這次不是錢的事情!我的確等不了一個月了!」

納維亞急得幾乎要哭了!如果不是顧及自己6階法師的身份,他早就跪下來哀求了!

是的!他肯定會!因為伊萬娜的愛對自己是如此的寶貴,甚至超出了自己的生命和對奧術的追求。

他眼睛微紅的乞求道:「那就三個星期,我一定能把這東西做好!只要三個星期,一旦成功了,您就可以拿去賣出一大筆錢!」他激動的拉住德斯蒙的手臂不讓他離開。

德斯蒙眯起一雙銳利的眼睛,來回想了想後,猛地一咬牙說道:「那就三週!聽著只給你三週的時間!多一天我們的契約就結束了。」

身穿深藍色長袍的德斯蒙大大咧咧的走出了吉芬城的內城,往其中一個較大的集市走去。這裡沒有學院內的平直的道路和寬廣的廣場、優美的法術噴泉和清涼的氣息,只有擁擠在兩邊的小商小販、喧鬧的爭吵聲和一股黴臭味兒。

但在混亂街道的一處卻有一座足有兩間大屋般寬敞的大紅色商店門楣,上面裝飾著用青銅特製的奧術火把,上面恆定著各種彩色的舞光術,即使在白晝下也發出絢麗多彩的光球或長焰。宣誓著它的富有和地位。而它的門口乾淨整潔,兩側也沒有任何小商販。在一片混亂的場景中顯得非常顯眼。

德斯蒙剛走進了金、紅二色裝飾起來的寬敞、明亮的大廳就皺起了眉頭。因為那個二階小法師格林姆又來到這裡了。

這小子又窮又喜歡侃價,每次都要和他羅嗦半天。看到自己的僕人傑勒卡還在與他沒完沒了的唧唧歪歪,他頓覺不耐煩,走上前去拍了拍格林姆的後背說道:「你怎麼又來了?我這裡的東西從上個月開始就不講價的!」

格林姆眼中又閃過一次惱怒的神情,但依舊帶著笑容說:「不、不,這次不是買東西,而是賣東西。」說著就拿出一個精鋼打造的銀亮臂甲,那厚重堅固的之感和隱隱的法術靈光一下子吸引住了德斯蒙的眼睛。

他終於散開了眉頭,這件臂甲是件很不錯的魔化防具,能在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前再做一筆生意也不錯啊。便主動問道:「就這一件臂甲嗎?」

格林姆微笑道:「當然不是,這只是個樣品呢。全套鎧甲放在我一個朋友家裡。」他又小聲說道:「一個很厲害也很有信用的朋友。」

德斯蒙眯起了眼睛笑著說:「我說你怎麼得到這麼貴重的東西呢?原來代替別人在賣啊。喂,這東西是從誰身上扒下來的?」

格林姆瞪了他一眼,小聲道:「喂,這話可不能亂說啊。什麼扒下來的?是我從鄉下低價買來的好不好。好了不要再扯來歷了,你收這種貨還少了嗎?」

德斯蒙搖頭晃腦的笑著,讓那半禿的光光腦殼反射出晃眼的光澤:「好吧,我只是個商人,懶得管這東西以前是誰的。那麼現在我們就來談談價錢吧。我說得是全套鎧甲的價錢。你知道,這種貨物我可是要花錢去‘修整修整’的。」

當格林姆談好價格,返回距離集市不遠的郊區大宅時,東郃子正在外面的綠色草地上向樂琳傳授武技。

東郃子略成站樁的姿勢在一邊觀看樂琳演練了一番,然後開口便道:「這就是你連出來的‘八卦步’?怎麼我看你蹦來蹦去的像只猴子?」說著還真笑了起來。

放在以前樂琳又要和他賭氣了,但這次出乎意料的不但沒有板起面孔,反而一臉虛心的恭恭敬敬問道:「主人,您覺得又什麼不妥嗎?」

東郃子略感奇怪,尤其是這個「您」字讓他覺得很彆扭,就好像貓兒忽然變的像狗一樣乖了。不過嘴裡依然介面道:「我且問你,以前說得八卦步的核心要訣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樂琳表情嚴肅的點頭道:「記得,是‘勢如水、身如軸’。」

東郃子便問道:「那你怎麼像猴子一樣蹦來蹦去的?完全把這個核心給丟的一乾二淨?」

樂琳奇道:「我蹦來蹦去不就是在按照‘勢如水、身如軸’的要訣在做嗎?勢如水便是要像水一樣柔和的避開對方的進攻,身如軸便是要在毫釐之間旋轉到對方的側面進行打擊。我按照步伐的要求,根據敵人的步伐和進攻強點而快速移動和避讓,然後打擊敵人側面和後面的薄弱部位。不就是這樣的嗎?」

東郃子卻一邊嘆氣一邊搖頭道:「你這麼理解倒也不能說是錯了,但也實在太膚淺了。像你這麼個打法,碰到比你弱的敵人自然是手到擒來。可要是對方與你一樣靈活快速,那你這麼蹦也沒用,反而會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敵人。所以八卦步不是你這麼理解的!‘勢如水、身如軸’不僅僅是體現在避讓上,更重要的是體現在主動進攻上。」

這話讓樂琳一愣:「水是柔弱之物,如何體現出主動進攻?身如軸了,不避讓還能怎樣?」

東郃子只覺又好笑又無奈,只得反問道:「我不是經常對你說‘柔勝剛’的道理嗎?你就從來沒有仔細思考過其中的緣由?」

樂琳卻說:「當然思考過,但是柔怎麼能勝剛?柔軟的東西見到了剛強的東西如果不避讓就會被損毀掉,又如何勝剛。您的這話實在太怪了,我想頂多是指在敵人強盛的時候暫時避讓、忍耐,等到敵人衰竭之時在抓住機會反擊。您看我不正是以閃避跳躍的方式避開敵人的進攻,然後在伺機消滅敵人嗎?」

東郃子又無奈的笑道:「所以你就認為柔就是避讓?就是隱忍?所以八卦步的特點就是先避讓再尋找機會攻擊?」

樂琳則反問:「不是如此,還能怎樣?」

東郃子呵呵笑道:「那你可知道有位真正的八卦步武技高手被人稱之為‘鑽山的強盜’?只因他身形快如鷹,出手狠似雷。對敵之時不但從不避讓,反而次次主動進攻對手,往往一兩招之內就取人性命,而對方甚至連一招都發不出。」

見樂琳是真的不解,便慢慢說道:「你把柔理解為避讓、隱忍、被動,這本不能算錯了。但是理解的相當膚淺!遠遠沒有領會原文中的深刻涵義,也罷,就以這八卦步為例,對你細細說說吧。其實這句話也令很多人誤解了。」

於是站直了身體,嚴肅的說起來:「柔並不一定表示被動,例如鋼劍雖剛,但放在海水中就會被慢慢鏽蝕成粉末。若柔水避讓了鋼劍又豈能將它腐化?柔水勝了鋼劍恰恰是因為它在主動的進攻對方!所以我說柔,你就不能僅看表面的意思,要深入觀察萬事萬物的變化之理,深刻體會攻守強弱的轉換之法。柔也可以表示為‘可轉化的、無孔不入的、細緻的’,這些意思都可以用在主動進攻上。就以這海水勝鋼劍為例,柔水何以能勝?我只簡單的說三點,其一海水可以將鐵轉化為鐵鏽,這便是腐蝕,而且是難於抵禦的腐蝕!其二海水對腐蝕是全方位的,只要有接觸便有腐蝕,絲毫不給對方一點兒迴旋的餘地!其三腐蝕是全過程的,只要鋼劍泡在水中便會被持續腐蝕,絲毫不給對方一點兒喘息的機會!正是由於這些進攻性,柔水才能戰勝鋼劍。」

見樂琳若有所思,便說道:「常人只是看到事物的外在表現就妄下結論,殊不知事物之間的內在變化遠非外表看上去那麼簡單,如果沒有仔細的觀察、認真的思索,就不能抓住真正的核心與精髓!比如說‘勢如水’並非要你柔弱、避讓!你看,即使有人手持鋒銳的寬刃劍也不能抵擋洪水的衝襲。為何?因為大水遇鋒刃則自行避開。但避開不是避讓,避開的同時就是進攻。是直接進攻對方的其它部位!在這裡攻守是一體的,不能截然分開。因為一分就錯!放在實戰中,你若真的理解了‘勢如水’的要義,那麼出手之時就不會這麼生硬的跳來跳去。需知敵人只要發動進攻就會形成一個‘強勢’,但強與弱是不即不離的,強勢一生,弱勢就隨之產生了。勢如水就是在敵人一動的剎那間察覺到強弱之間的分際,此時不但不退反而主動踏步前進,順著這種分際直取對方的弱勢之處。所以柔如水不是避讓,而是有智慧的進攻。在心理上不但沒有‘避讓’的意思,反而需要有強烈的進攻傾向,如此才算是深入理解了‘勢如水’。」

見樂琳有恍然大悟的表情,便接著說道:「再以身如軸而論,就更非‘避讓’一詞可以概括的。如果將身如軸簡單得理解為身體要像軸一樣旋轉繞行,那就又膚淺了。我們要從更細緻的角度去理解這句話,‘如軸’的不但是指整個身體,也可以是身體的一部分呀。例如敵人擊來,我以臂相迎,但卻不去硬碰硬的扛著,而是臂勢偏轉,在接觸的同時偏導對方的力量,讓他的十分力量發揮不出五分。再如兩人交錯之時,身主動的如軸微旋,錯開開敵人的打擊部位,打亂其行動。以至於迫使他在身體變化中暴露出弱點。這些都不是簡單的被動避讓,而是強調主動的干擾、攻擊。在細緻一點兒,不但軀幹可以如軸、手臂可以如軸,腿腳腰身皆可以如軸,當然具體怎麼用就很靈活了,可以用於被動避讓也可以用來主動攻擊。」

忽然他看見格林姆跑來,似乎有話想說,便主動結束道:「所以柔能勝剛,不是源於表面上的被動、避讓和隱忍。還源於轉化他人、無孔不入、細緻入微等主動性的、深層次的力量。你在理解的時候千萬不能望文生義,否則就要失之於偏頗了。好了你自己下去好好想想,在自己試試如何主動的運用那些要訣。」

出人意料地,樂琳竟然像學生見老師一般,鞠了一個躬後才走開。驚的格林姆目瞪口呆。直到東郃子主動招呼他,他才好奇的望著遠去的樂琳,小聲問道:「她今天是怎麼了?是不是您給她吃了什麼藥?或者用什麼法術迷了她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