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頭黑色的短髮,面目清秀,看上去似乎不足三十歲,但神態卻相當老成,似乎是個很穩重的人,使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放心的感覺。他那雙眼是一種透亮的藍綠色,如同晶瑩的熱帶海洋般,暗藏無窮的生機;尤其令人難忘的是,那眼珠的深處更透出晶瑩的藍色火焰,似有一種親切之光,又似有一絲威嚴之色,大異常人。
而他的腳上穿著上等的黑色獸皮鞋子。
普雷格看到鞋子頓時心中一亮,此人可能是個有錢的主!他穿的那種鞋子既暖和又透氣,在這個窮鄉僻壤是作不出了的,只有在中等的城市,花一筆不低的錢才能買到。
三人走到商隊駐紮地附近時,中間那人突然向商隊裡面望了過來,似乎對這邊的貨物有些興趣,然後他們徑直向普雷格這邊走來。普雷格立刻從馬車後面鑽出來,迎了上去。他可不想讓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夥計把一筆潛在的買賣搞砸了。
普雷格張開雙臂,非常大方的迎上他們三人,臉上又堆滿了職業性的笑容:「尊貴的客人,您想看點什麼?這是我得商隊,如果看上了什麼東西,儘管告訴我們。我這裡的貨物都是物美價廉的!」他轉身指著一個木箱說道:「這裡面是現在市面上最便宜的羊皮紙,但你們可別以為它的質量差,這種紙作出的法術卷軸同其它紙一樣經久耐用。它唯一的缺點就是經不起大力的撕扯,不過誰會撕扯自己的卷軸呢?當您要進行一場野外戰鬥的時候,肯定需要一些神術卷軸以備不時之需,象您高的階位肯定是自己做卷軸比買哪些來路不明的卷軸更便宜也更安全。而現在您正好有一次這樣的機會。」
他猜到面前這個身材高大的施法者可能就是提韋德斯提到的那個叫什麼「咚和茲」的德魯伊,雖然他很想用專屬於德魯伊的尊稱來套近乎,無奈這種邊緣職業早已湮沒在本大陸人類文明的歷史中了。普雷格自己沒讀過幾本書,對歷史更沒興趣,自然不可能知道有關德魯伊的歷史知識。憋了半晌,只好用最普通的一句「尊貴的客人」來稱呼。
不過提韋德斯提供的資訊還是幫了他大忙,至少他知道這個穿著深藍色袍子的德魯伊具有較高階的法術,而且最近可能就要參加一場清剿豺狼人的戰鬥。而大部分德魯伊喜歡獨來獨往,他們更願意自己製作必要的法術物品,而不象中、高階法師那樣,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金錢製作一堆昂貴而奇異的魔法裝備穿戴在身上。
這個看上去比較年輕的德魯伊微笑著,用非常標準的通用語回道:「哦,我是隨便看看。不過你能開啟那輛車上的箱子讓我看看裡面的東西嗎?」他抬起手,指著旁邊一輛大車上一個釘死的大木箱說道。
普雷格心裡一緊,那個木箱裡正好放著從迪卡洛馬城那個小偷手裡搞來的歡愉女神雕像,當時科庫塔那傢伙說上面加持了神術,自己只是一個低等戰士,哪裡看得出這東西。而且一般這些神術都是些比較低階的玩意,遠沒有銀質雕像本身值錢。
但德魯伊是懂神術的!而且他們的能力、施法方式與牧師有些類似。
普雷格在同牧師打交道的過程中瞭解到,在過去很多牧師都鄙視德魯伊,因為德魯伊不像牧師那樣堅定的信奉某個神祗,他們的力量來自於大自然而不是神祗。雖然在一些零星的傳說中,絕大部分德魯伊會選擇信奉某個神祗,但即使他們不信奉任何神祗,也照樣能得到一些類似牧師的能力。對一些小心眼的牧師來說這完全是對他們信仰的侮辱,一個不堅定甚至不信神的傢伙居然能具有與自己類似的能力,這讓他們完全不能理解!為此有些牧師甚至糾集起來專門迫害轄區內的德魯伊。好在現在的德魯伊已經退出了歷史舞臺,只能龜縮在文明無法到達的野蠻之地苟延殘喘著,神祗和牧師對他們的敵視情緒也隨之淡漠了。否則,作為幸運女神堅定信仰者的普雷格還未必願意同他打交道呢!
現在,這個德魯伊為什麼對旁邊的魔法藥劑、羊皮紙、法術原料等毫無反應,卻一過來就要看這個箱子?難道他感應到了歡愉女神雕像上的神術?但是一個成天跟野獸、灌木打交道的傢伙要這個幹什麼?
他心裡嘀咕著,嘴裡卻很快答道:「可以的,我馬上讓人開啟給您過目。」
他吆喝來幾個夥計,用起釘錘費力的開啟了大木箱。
那德魯伊似乎很心急,立刻踏步上前,迅速從箱子裡翻出一個盒子。
正是裝著歡愉女神哈澤爾雕像的小盒子!
普雷格正欲開口,那年輕的德魯伊已揪著木盒上的小鎖,稍微用力一扯。
「咔嚓」一聲,小鎖竟被輕易扯了下來。
普雷格一見,頓時眉頭一皺。他的鎖、搭扣、螺絲等都是用黑鐵鑄成,木盒則用堅如銅鐵的樺木做成,相當牢固。普雷格專門用它來零時放置一些貴重物品。要把整副鎖扯了下來可是需要相當大的力氣,7級以下的戰士也本做不到這一點啊!而這個德魯伊,一個年紀不大的施法者,竟象扯幾張羊皮紙一般隨手做的了,此人確實不簡單啊,難道他也兼職過戰士或其它武者職業?
那個兩掌長寬、造型精緻的歡愉女神正擺出一個嫵媚的姿勢躺在盒子裡,在月光的照耀下,從頭至腳都蒙上一層動人的銀色柔光。而德魯伊卻對這美景毫無興趣,反而閉上眼睛,右手輕按在雕像上面,似乎正集中精神在感應些什麼。
普雷格心裡半是激動半是緊張,看這個德魯伊剛才心急的樣子,似乎對這個雕像非常在意,那他到底會不會買下?要是買的話是不是應該稍微提些價?可是他會不會像前面的法師一樣蠻不講理?不過聽說無論是法師還是牧師,只要學到了3階的法術就能自給自足了,一般都不會像那個小法師般貪婪。但是也說不準啊,德魯伊畢竟不是牧師,他要是成天跟野獸混在一起,哪裡會有錢?
他正暗自盤算著,那德魯伊卻語氣很重的開口道:「這個東西我要了!多少錢?」
普雷格笑了笑,隨口說道:「25個金幣。」
德魯伊身旁的兩名中年士兵頓時目瞪口呆。
25金幣啊!足夠一個農戶三、四年年的花銷了!
左邊的那個鬍子拉碴計程車兵立刻湊到德魯伊耳邊嘀咕起來,估計是告訴他這東西不值這麼多錢。
那德魯伊聽了卻沒說話,他揮了揮手,示意大家都安靜。然後他又閉起雙眼,一隻手按在雕像上感應著什麼。
普雷格心裡有些發毛,他最討厭看到一個施法者在他面前作出一副很深沉的樣子,通常這都是在施展某種法術或者與神靈交流。對這種奇奇怪怪、難以理解的東西,戰士出身的普雷格有種本能排斥,當然幸運女神的牧師除外。
半晌,德魯伊睜眼發話了:「不!這東西不值那個錢!我最多出10個金幣。」
普雷格的微笑依然和藹,他故作輕鬆的說道:「那怎麼可能?這個東西我可是花了8個金幣才買到的,又從那麼遠的地方帶到這裡,這路上的各種花費和風險可是很大的。至少也要20個金幣!」
那德魯伊搖了搖頭道:「別騙我,你買這東西最多不超過5個金幣,我給你10個已經是很合理了。我可不喜歡有人總是對我撒謊。」他的眼神也變得嚴厲起來,繼續說道:「而且你如果不賣給我,自己繼續帶著這東西的話,那丟失的風險就更大啊。」說著他用眼神示意普雷格看看周圍的幾個夥計。
普雷格感到脊背上一股股寒氣直往上衝,這可惡的施法者,剛才肯定是用了什麼預言法術!而這就不是他能抗衡的了。如果是個對方是個商人,普雷格還可以認為對方是在假意試探自己,但對方是個施法者,一個具有奇異能力的人。在這種人面前強撐著是討不到好處的。更糟的是周圍幾個夥計的眼神中已經露出了貪婪的神色,大概真的以為這雕像能值25個金幣。現在他們知道有這麼貴重的東西,難保不起盜心啊。
他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立刻開口道歉:「呵呵,確實如您所說。這雕像10金幣我賣了。對了,您還需要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