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什麼破公司,趕緊找機會賣了,不當它股東!

-------------------------

半個鐘頭之後,林玉嬋詢問門童,大步流星,來到兩街之隔的舊金山警察局。

廚工男孩一路掙扎,被拳打腳踢無數,此時力盡,被人拖進警局大門,銬在一根柱子上,有氣無力地破口大罵。

「襲擊毆打白人……」警察們談笑,「讓他在牢裡好好享受吧!這可憐的小惡魔大概不知道,只要任何一個白人出庭作證,都能要他命,哈哈……」

林玉嬋徑直闖入,詢問幾句話。

「保釋?」警長見她衣著整潔不凡,也不敢怠慢,笑道,「不瞞您說,女士,這種窮得叮噹響的下層苦力,犯的又是重罪,誰給他出五百美元保釋金?不如……」

林玉嬋甩出嶄新的、帶銀行封條的五百美元鈔票。

警長張口結舌。

「請一個律師多少錢?我也管夠。」她財大氣粗地說,「有什麼需要我簽字的嗎?」

舊金山也有少數華人女子,職業不外乎洗衣婦和娼妓。警察從沒見過如此奢遮的華人婦女,愣了好一陣,不知該以什麼禮節對待。

林玉嬋簽了一沓保釋單,示意那男孩跟她出門,問:「貴姓?」

男孩跟她差不多高,揉著烏青的胳膊,警惕地看著她,瞟一眼保釋單上的名字,那意思是你不都看見了?

「林——申。」林玉嬋假裝費力地認讀單子上的美式拼音,笑道,「喲,本家。」

「梁羨。」男孩忍不住糾正,「羨慕的羨。」

林玉嬋抿嘴暗笑。招得真痛快。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我今日正好發了筆小財,給自己積點陰德。」她語氣隨意,帶著男孩在走廊裡穿梭,「中國人在外就該互相幫忙,不算什麼。不用想著回報,否則我過意不去。」

幾分鐘的照面,她就看出這孩子自尊心強,又有一股狠勁,底層混上來的,不會是什麼小白花。林玉嬋謹慎起見,不打算當他的知心大姐姐。力所能及地拉一把,良心上過得去就行了。

「對了,保釋單上命令你三個月內不許再觸犯法律,定期報到……」

她說著,忽然眼一霎,看到旁邊一間辦公室開著門,裡面審著一個十分眼熟的犯人。

「……拜託啦,中國人在你們眼裡真的都一個樣嗎?受不了,還要問到什麼時候,我就是個做生意的……」

蘇敏官雙手抱胸,吊兒郎當地說著他那裝逼的女王口音英文,把兩個美國警察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依舊是短平頭,卻不知何時換上了林玉嬋給他買的襯衫和西褲,勾勒出矯健流暢的肌體輪廓。十九世紀的男式襯衫比現代襯衫要寬鬆一些,絲質面料上點綴少許同色刺繡,隱約可見裡面的緊身白背心,瀟灑中帶著三分風流倜儻。

他斜斜往牆上一靠,旁邊幾個穿制服的美國警察立刻被襯成了小混混。

林玉嬋揉揉眼睛,心跳停一刻。

這才是他應該有的真面目啊!

她眼光也好!挑的衣服正襯他身材!

……想立刻出去約會。到處秀霸總男友。

白人警察有點困惑,舉著一張明顯是通緝令的畫像。

那上面的青年人帶著同款傲氣,長長的辮子隨性地盤在脖子上,穿個肥肥大大的中式長衫。

「清國駐美公使館剛剛送來的。」警察回頭,朝同伴小聲說,「你覺得像嗎?他很可能剛剛把那豬尾巴給剪了……」

林玉嬋簡直無語。「駐美公使」舟車勞頓,還在旅館裡忙著燜米飯呢,「全球通緝反賊」已經安排上了。看這警察手裡厚厚一沓,除了蘇敏官,不知有多少倒霉蛋今日海外揚名。

還好只是例行公事,這麼多畫像,「駐美公使」大約自己也沒看過,又先入為主地認為蘇敏官是「家屬」、「美籍華人」,否則大約在船上就該發現了。

蘇敏官忽然看到什麼,抬眼,朝林玉嬋無奈地笑笑。

「你們沒有受過偵探培訓嗎?」他耐心給警察掃盲,「如果是新剃的頭,頭皮顏色會很白,發茬摸上去會很硬,不會是我這樣……」

警察仔細檢查,果然這腦袋已經剃過一陣了,髮間甚至有日曬的痕跡。那是來自夏威夷的驕陽。

「那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在檀香山跟土著打了一架。」

「嘖嘖,」警察對他刮目相看,「那些波利尼西亞人可不好惹。」

林玉嬋在外面甜甜喊一聲:「darling?」

警察:「……」

誰越洋跑路還帶個darling?

「……抱歉,先生。我們也是例行公事,謝謝您的配合。拿好這張手令,可以到門口去領回您的槍械。」

蘇敏官色若春風地一笑,謝了警察,自如地走出門。林玉嬋大大方方挽住他胳膊。

這麼出挑的帥哥,異國他鄉,可不能弄丟了!

「不錯。」她擺架子,「給我省了五百美元保釋金。」

蘇敏官使眼色,笑問:「這位小兄弟是誰?身手不錯。三個警察才按住。」

那個叫梁羨的男孩虎著臉不說話。林玉嬋笑道:「是位義士,不必知曉姓名。」

拿捏青春期男孩的心態,她現在可是半個專家,否則白在孤兒院出入這麼多年。

她忽然想,蘇敏官小時候,無依無靠被人欺負,那時的孤傲冷漠的性格,大約就是這麼養成的吧?

果然,梁羨微微一怔,因著她這個「義士」的評價,眼角露出友善的喜色。

「不敢!」他很有江湖氣地答,「小時跟黃飛鴻黃師傅學過半年!」

林玉嬋笑道:「喲,名家子弟。失敬失敬。」

也不說穿。這種開武館的大咖拜師費不菲,他要付得起,不會來美國。多半隻是睇場偷看。

「錢我會還你。」黃飛鴻的便宜徒弟問,「你叫什麼?」

林玉嬋笑道:「你不會看保釋單嗎?」

梁羨又不高興:「我唔識英文。會講不會拼。」

林玉嬋道了聲抱歉,耐心說了自己名字。

到了警局門房。蘇敏官出示檔案,順利領回了自己被繳的槍。

「我姓蘇,」他也禮節性地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

梁羨忽然出神,一雙倔強的眼睜大,目光定在蘇敏官手裡那杆老式雕花木把手`雷筒拳銃上。

他張著嘴,輕聲說:「金蘭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