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她一本正經跟他講規矩:「進屋要換鞋,要脫外套。床上不許吃東西……」

蘇敏官抗議:「我吃東西從來不掉渣的。」

獨自謀生多年,他早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智慧。雖然愛乾淨,但他早就研究出,如何在最犯懶的情況下保持清潔。

林玉嬋瞪他:「那也不許。」

蘇敏官小聲委屈:「規矩咁多,大戶人家似的。」

她心眼又活動。他不喜歡束縛。

「那……」

最後妥協的結果,床上吃東西可以,必須用托盤。誰弄髒誰負責換床單。

兩人又查漏補缺,就某些生活習慣問題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談,充分交換了意見,進一步增進了雙方的瞭解,並且初步達成了一些協議。

然後就可以愉快地同居啦!

林玉嬋新鮮過了,笑著趕他:「好啦,出去上工。先熟悉一下我們記賬的格式。」

蘇敏官洗過手,擦了汗,坐在她的小沙發上,抱著雙臂一歪。

「合同規定,元宵節後開工。這還有兩天呢。」

林玉嬋:「……」

還真是。

雖然員工尚在放假,不過她自己早就進入工作狀態,笑著囑咐:「那你休息。我出去安排一下……」

「阿妹。」

身子一拋忽,被他拽回來,按在懷裡。

「阿妹,我們住一起了啊。你知道我多想和你住一起嗎?」

不用他提醒。林玉嬋自己都覺得自己臉皮太厚。

好在員工朋友們對此都有心理準備,很貼心地不多問。都知道蘇敏官為了把林姑娘撈出天牢,一整個船行搭進去,林姑娘一輩子還不上,只能「以身相許」……

於理不合,但是於情可原。大家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再在這件事上挑刺,良心上過不去。

林玉嬋有些扭捏地回:「雖然眼下大多數業務都在分號,但這樓裡還會時刻來人的,所以……」

「現在沒人嘛。」

小姑娘骨頭輕,一隻手就能抱起來。起身,另一隻手熟門熟路找到門閂,咔噠閂上。

「你的床真的有點小。我們得試試,睡不睡得下。」

林玉嬋一眼看穿他的居心:「不是試過了嘛!」

在她這裡蹭睡也不止一回了,沒見他伸展不開呀。

兩句話的工夫,有點招架不住,被他吻住耳珠,半邊身子一麻。

她經驗欠缺,不懂得遮掩,第一天就讓他發現了若干軟肋,哪裡最讓她受不住,哪裡能讓她暫時忘記難受,哪裡能讓她出聲……

她艱難地說:「晚上再……總賬裡,老趙原先有幾頁弄擰了的,開工之前要改好,不然……」

蘇敏官認真解她衣服。這姑娘回到自己家裡,簡直隨心所欲亂穿衣,一層夾棉小襖下面,被她中西混搭好幾層,裡頭穿的這是什麼?

他不覺微微用力,一邊喘息著說:「賬早改好了。在賬房左邊抽屜裡。」

林玉嬋倒吸一口氣:「什麼時候……」

蘇敏官微覺好笑,趁她一個走神,順利脫下絨衫,握在手裡,帶微熱的體溫。

「方才你午睡的時候。」一隻手輕輕撫弄肌膚,尋找著讓她臉紅的地方,「手洗過了,用你的馬賽香皂。」

「等等,」林玉嬋欲哭無淚,「那是我拿來洗臉的!」

蘇敏官一怔,抱歉地看著她。

「我……」

「你小時候拿它洗手。」她有氣無力地替他答。

這立規矩真是差一樣都不行!否則她這生活費得飆十倍!

蘇敏官低低笑起來。逗她的。沒找到土皂而已。

他趁她懊喪,解下她最後一件衫,順勢摟著她仰面倒下。貼合那朝思暮想的體溫。

林玉嬋被硌得難受,腦子有點發熱發懵。這男人開了葷怎麼胃口收不回去了!

她心中湧上無數難以啟齒的回味,身子異樣,被他摸索著,說不準是難受還是喜歡。

也沒力氣掙,輕輕回一個吻,弱弱的試圖講道理:「只親一親好不好?也、也不許用手,明天……」

蘇敏官猶豫片刻,讓步:「……好。」

但也不讓她穿衣裳,天冷,拎起床上被子裹住她,順便圍了半圈自己,營造出一個黑暗溫暖的小洞穴,曖昧的氣息升溫,四周是搖晃的漏進的光,還有她一雙明月般的眼睛。

他欺身,她閉了眼。烏雲遮月,只剩星光。

她一邊沉淪一邊想:這樣不行啊!從此君王不早朝,工作效率要打折扣的啊!

偏偏蘇敏官還挑撥她,喘息的間隙,笑著問:「阿妹,這算不算包養我?」

林玉嬋想起自己許久以前的無心之言:你混不下去了,可以來找我,我包養你!

她理直氣壯說:「算!你、你給我表現好點,要、要聽我話……」

「做得好了,能漲薪嗎?」

「……不能。一口價。」

他氣得輕輕咬她一口,「那我可就怠工了啊。」

說著,往旁邊一躺,作打鼾狀,真的開始「怠工」。

如此任人宰割的小少爺不常見。林玉嬋等了一會兒,他不動。她獰笑一聲,開始撓他癢。

蘇敏官堅貞不屈地咬牙。

……………………………………

被子掀開才發現,窗外白晝漸暗,不知不覺,竟而一個鐘頭過去了。

這男人簡直時間黑洞!

被他一把撲回來,趴著壓回褥子上,扣住雙手在頭頂兩側。大老虎裝了半天小貓咪,終於忍不住露出獠牙,眉眼間鋒利畢現,漆黑的眸子發出漆黑的光,籠罩著不讓她躲。

林玉嬋揚著頭,負隅頑抗:「說好了……」

一個長條形紙盒子塞進她手心。

「你午睡的時候我去取的貨。」低低的聲音貼著她的腮,猝不及防吻了一下耳後最細嫩的肌膚,讓她整個身子顫抖起來,「檢查過了,乾淨,結實,沒有倒鉤毛刺什麼的,不會難受。」

林玉嬋抓出盒子裡那東西,愣了好一陣,心神飄蕩,突然捂著臉,止不住的笑場。

「沒有毛刺哈哈哈哈哈哈……」

這個十九世紀土包子,拿到套套之後第一反應是檢查有沒有毛刺……

林玉嬋只聽身後擦擦輕響,偷偷爬起來,扭過頭,打算觀摩他的買家秀。

蘇敏官驀然抬頭,氣急敗壞:「閉眼。」

然後把她按回去,丟個被子蒙上。外頭又是好幾分鐘窸窸窣窣,她自己難得清靜。

小鋼炮今天要啞火,林玉嬋幸災樂禍地鑽出個腦袋,撐起身子,下巴抵在他火熱的肩膀,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笑道:「要我幫你嘛?」

「阿妹!」

他轉過半個身,羞憤地擋住。

她越過他肩膀偷瞄,臉蛋忽紅,輕聲指出:「小了?」

第一位嚐鮮的大清勇士困惑地搖搖頭:「小不是正常。大了會掉呀——別看!回去。」

這買家簡直太好哄了。林玉嬋不好意思再看,掉過頭輕聲笑,纖細的肩膀一下下聳動。

「紙盒子裡有說明書。下次換個尺碼。」

十九世紀的橡膠製品彈性有限,不能吹氣球,肯定有多種尺寸可以選。

「沒錢了。」身後的聲音有點哀怨,「再說吧。」

聽到一個「錢」字,林玉嬋驀地回神,扭頭質問:「這一件的尾款怎麼付的?」

「不然我預支薪水乾什麼。」答得不假思索,「放鬆。」

天旋地轉,她一下子被丟回枕上,聲音悶在枕頭裡。大老虎突然現回原形,舒展姿態,一隻爪子按住她後背,固定好一個狩獵的姿勢。

「等等,你剛才說我午睡的時候你在……」

她一下子噎住,腰被拎起來,不由自主揚起脖子。下一句話堵在胸口,問不出聲了。

……

天上的星星緩緩起落,夜空中懸起一陣風,撲的一下,吹滅了路口懸掛的煤油路燈。弄堂裡漆黑一片。

精疲力竭的女孩蜷縮在床鋪一角,肩頭微微起伏,睡得沉寂。

蘇敏官睜開眼,胳膊抽出,輕輕給她掖好被子。

他想,照她這麼個睡法,當然不覺得床小。

以後有錢了還是得換一個。

他無聲下床穿衣,持一盞燈,適應著新宿舍的格局,小心下樓梯,下到一層辦公室,取出待核的總賬。

方才一時情急誆了她。一個午覺的工夫,怎麼核得完這麼一大本。

老趙交接工作時,在備忘上標明瞭需要改正的頁數,預計得用一整天。蘇敏官略一估算,讓他來,三個鐘頭應該夠了。

蘇敏官挑燈執筆,開始加班。

被包養就得有被包養的覺悟。總得對得住這份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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