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是美夢,還是噩夢呢?」有人問。

她抬首看去,戲臺上的戲還在繼續,貴妃榻上,「自己」的屍首已然不再,坐在那裡的是請她喝茶的兩個女子中的一人,色如秋菊,神似水月。

「算是個好夢吧。」殷渺渺答完,又問,「你是誰?」

女子道:「名字沒有意義,但你想稱呼我們的話,可以叫我小芩,叫她小妤。」

芩妤,鯖魚。真是沒什麼技術含量。殷渺渺客客氣氣地叫了聲:「小芩姑娘。」

「按理我原不該見你,可情鏡給你的評價是‘善始善終’,你又是難得走到終點,自然破關的人,足見其慧心。」小芩嫣然一笑,滿室春色,「你可以得到獎賞。」

殷渺渺也笑:「榮幸至極。」

小芩抬起素手,一道白色的光芒飄起,似楊絮落到了她的手心。殷渺渺下意識握住,只覺幽涼如水,仔細瞧去,原是一塊玉牌,上書:此情惘然逝如夢,鏡花水月原非真。

這是什麼東西?她張口欲問,卻見華屋戲臺如煙雲散去,伊人無蹤,俱成空。

*

鏡花水月外,小妤問:「你見過她了?」

「見過了。」小芩道,「情鏡中善始善終,太過難得。」

小妤道:「古往今來,看破名利的不少,放下富貴的亦多,唯有身在紅塵又不困於情愛的,少之又少。」

「正是如此,情鏡開來數千年,不恨彌歸擇公主而棄己者,寥寥可數,即便有心智果斷的,也免不了對談梵心生怨恨。」小芩感嘆。

小妤笑道:「她們說,信誓旦旦,不思其反。許了諾言又違背,總是比不曾有過幻想更傷人。」

「話雖如此,但女子性情堅毅,懂得及時止損的也不少。」小芩辯解。

小妤問:「那你感嘆什麼呢?」

「我只是惋惜。同樣是背叛,有的不敢報復丈夫,卻倚仗身份杖斃連瑟,畏強凌弱,何其可笑;有的篡位做了皇帝,卻又做了和談梵一樣的事,三夫四侍,何其諷刺。」小芩嘆息。

「聖人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還是有些道理的。」

小芩頷首:「她能由己推人,實屬難得。」停頓片時,又道,「但能過鍾箐一關,更不容易。」

小妤附和道:「是呢,歷經覓貴者、貪凡者、戀色者,尋尋覓覓到而今,終與鍾情者成了眷屬,此時再痛失所愛,誰人能夠不傷懷?我記得從前有一人在鍾箐死後不久便鬱鬱而終了。」

「這就是未曾看破情了。」小岑道,「重情而不困於情,方為情之至也。」

小妤指著情鏡,問道:「那麼,她可算過了這情關?」

「為時尚早呢。」

*

就在小芩、小妤煞有其事地議論點評之時,殷渺渺正在把玩玉牌。方才幻境一消失,她便覺得袖中一沉,取出一看,竟然是四塊玉牌,和小芩給的一模一樣,只是上頭的文字不同,分別是:彌歸折梅、連瑟還帕、談梵贈釵、鍾箐藏葉。

這是他們四個人離別前贈予她的物件,原該是幻象,不知為何成了玉牌,出現在她袖中。

殷渺渺邊看邊走,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這彷彿是個渡口,岸邊載著垂柳,黑河攔路,長無盡頭,煙霧瀰漫在水面上,好不怪異幽森。

「客人想過河?」茫茫濃霧中,划來一艘烏篷船,船公披著蓑衣,沙啞的聲音自四面八方湧來。

殷渺渺問:「這是什麼地方?」

「此迷津也,深有萬丈,鵝毛不浮,非我舟不能渡。」船公撐著蒿靠岸,緩緩道,「若欲前行,便上來吧。」

殷渺渺上了船,忍不住凝眸瞧了他一眼,老覺得他下一秒或許會開唱「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煙」。

船槳劃開,水流無聲。烏篷船行在河中,仿若幽靈。

她與他搭話:「這船是往哪裡去?」

「往岸上去。」

「岸在哪裡?」

「回頭無岸,處處是岸。」

「……」

殷渺渺真心實意地擔憂起接下來的考驗,佛偈什麼的,她不太行啊。

濃霧漸漸散開,遠處隱約可見些許黑影。等靠近了,她才發現對面的配置與自己一模一樣,一艘烏篷船,一個修士,一個撐船的人。若非來人十分眼熟,多半會以為是模糊了天與水的界限,顛倒了水中的倒影。

「這是哪裡?」

「到了沒有?」

「你要把本君送到哪兒去?」

「終於找、到、你、了!」

一、二、三、四,加上自己,一共五艘船,齊齊聚集在了河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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