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紫微城。
飛英和文茜離開兇牙群山後,因為不信靈香山君,沒有貿然去南洲尋人,而是回到了紫微城。孔離和遊百川關係不錯,時有書信往來,他本想請孔離寫封信,攀上交情好說話,沒想到接到了喬平的口信,要他回宗門一趟。
無奈之下,他只好寫信給殷渺渺(怕走漏風聲,還特地借了仁心書院的信使),然後送文茜登上了去往南洲的飛舟。
「文師姐,過段時間就是風雲會,我應該很快回紫微城,你要記得給我寫信。」他嘮嘮叨叨,「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有什麼事不要一個人擔著。」
文茜心中有事,神色凝重:「嗯。」
飛英總覺得她和所有人之間都有一層無形的隔閡,不肯輕易和人交心,當下也不好多說什麼,目送她上船離開。
飛舟躍上雲海,變成了小小的黑點,越來越遠。他佇立原地,重重嘆了口氣,決定去吃碗小餛飩撫慰一下心靈。
餛飩店裡已經十分熱鬧,七八張桌子都坐滿了。飛英探頭一瞧,找到了個熟人,大模大樣地拼了個桌:「小寶,你怎麼在這兒?」
「誒,趙……師叔。」埋頭吃餛飩的不是旁人,正是柳洲來的洪小寶。他吃得滿面紅光,口吃不清地問:「你找我?」
「不,拼個桌。」飛英叫了海鮮和蛋黃肉兩種不同口味,邊吃邊問,「你也來送人?」
無怪乎他有此一問,這家餛飩店開在飛舟的降落點周邊,平時沒事不會來。洪小寶說:「不是啊,我來接人。」
「誰?」飛英隨口問。
洪小寶抹抹嘴:「我娘。」
飛英奇怪道:「你娘不是幫主嘛?怎麼突然來了中洲?」
「你還不知道吧。」洪小寶神秘兮兮地說,「柳洲的局勢不太好,來了好多魔修,水幫和鹽幫都結盟了,我娘一看情況不對,把人解散了,來我這裡躲躲風頭。」
飛英一驚。毒幫雖然說不上什麼大幫派,但也有家有業,毒娘子居然到了不得不解散幫眾避難的地步……「不太好是有多不好?」他問。
洪小寶想想:「打得很厲害,聽說霜華城主失蹤了,現在柳洲的魔修都以什麼,哦,對,無常山為尊。」
飛英倒吸了口冷氣。
「不過我娘肯過來也多虧了我。」洪小寶眉飛色舞,「她本來是不想過來的,但我當爹了,我有女兒了!我就和她說,打打殺殺沒什麼意思,我閨女不能出生就沒見過奶奶,我娘一聽覺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飛英手一抖,掉了勺子,瞠目結舌:「你當爹了?」
「對啊對啊,兩歲了。」洪小寶比了比個頭,興致勃勃,「這麼點大,像個小蘿蔔頭,資質也比我好,我不敢教啊!等我娘來了,讓我娘教,嘿,一百年後,她就是‘小毒娘子’!」
飛英無語,摸了一個巢狀的陣盤出來:「給我侄女,不對,給我侄孫女!」
洪小寶:「……」好氣哦,他還沒結丹,只能低個輩分。不過很快緩了過來,建議道:「要不要去看看我閨女?特別特別可愛!」
飛英搖搖頭:「我一會兒的飛舟。」
「去哪兒?」
「回門派。」
紫微城迴歸元門的路程不長,一個多月後,飛英便回了門派。
喬平大喜:「你終於趕上了,走,小師叔有事找你。」
「什麼事?」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飛英心裡更好奇了,千里迢迢找他回來,絕非小事。
到了慕天光的院子,他正在等他們:「我馬上就要閉關,有件事,必須告訴你。」
有那麼一個剎那,飛英以為他要說自己的身世,然而沒有。慕天光說:「你們還記得柳洲的曲之揚嗎?」
「記得。」他一頭霧水,「這人怎麼了嗎?」
慕天光斟酌道:「這件事渺渺查了很多年,在柳洲時才尋到眉目,和異界有關。」接著,他將岱域七人前來十四洲,行動詭譎的事,一一告知他。
飛英聽著,嘴巴越長越大,幾乎能塞進個雞蛋。謝家的封靈魚,魏家的狂血石,東洲的迷心花,中洲五城的混亂,魔洲挑釁北洲……這一切的一切,居然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三大宗門都已知曉岱域七人的事,但其他的,連師尊也不太清楚。」慕天光淡淡道,「事關重大,你須小心。」
飛英忙不迭點頭,又疑惑:「小師叔要我做什麼?」
「如今奪舍絕剎的玄真,來歷很不尋常,或許知曉岱域等人前來十四洲的真正目的。」慕天光遞過去一個錦囊,「我要你做的事,就在裡面。」
飛英糊塗了:「你要我去查他的來歷?」
「不。」慕天光道,「我要你參加風雲會,並且奪得靠前的名次,進入秘境。進去後,你再開啟這個錦囊,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飛英撓撓臉,覺得到某個時候才能開啟錦囊的梗有點俗,但轉念一想,他小師叔可不是愛故弄玄虛的人,這般安排必有緣由,便接過來收好:「我知道了。」
「這是第一件事。」慕天光自袖中掏出一封短箋,「第二件事,你看一下這封信。」
飛英拿過來,眉毛忍不住跳起,居然是殷渺渺的信。她沒敘舊情,沒談自己,簡潔明瞭地說了五行之煞的事,要他們幫忙留心相關的事,尤其是陣法。
「門內的典籍,喬平會查,你可以去仁心書院找一找。」慕天光道,「切記,莫要引人注意。」
飛英反覆看了兩遍信,交還給他,慎重道:「我會小心的。」
慕天光應了聲,手指搭上信箋,一層薄薄的冰霜覆蓋到紙上。他手指一錯,信便化為了簌簌冰屑,如雪落下。
他撣去浮塵,淡淡道:「好了,你們回去吧,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