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二去,他就明白謝家人真正的目的所在——不惜一切代價誅殺文茜。
而文茜是萬萬不能死的。
她是文家滅族慘案的倖存者,是親歷過謝家水牢的受害者,是比蔡家兄妹以及他更有說服力的人。
張斐然寧可是自己死了,也不想在復仇的九十九步功虧一簣。
文茜的修為本就比謝小瑩低上一些,全靠萬獸圖以弱勝強,而萬獸圖的幻影是依靠她的靈力作為支撐存在的,以她現存的靈力,完全不能和謝小瑩硬拼。
張斐然凝出劍意,意圖逼退謝臣俊。
然而,謝臣俊突然分出了一個幻影,兩人各站一側,同時舉起了手中之劍。無影身共有三重,先是隱蔽身形,再是分出幻影,最後則能修成身外化身。
謝臣俊年紀輕輕已然修到第二重,哪怕只是分出一個幻影,但虛虛實實,難以分辨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張斐然感覺左邊那個靈力更充沛些,便將劍意左揮,誰知劍意居然穿透身影而去,分明就是假身。
而在右邊的謝臣俊欺身上前,靈力灌注劍身,朝張斐然的丹田刺去。
張斐然暗叫不好,連忙閃避,但謝臣俊的劍已割裂了法衣,劍刃劃過腰腹,皮掀肉翻,鮮血淋漓。
就在這時,謝臣俊又施展了無影身,剛才那一劍從右向左,這一劍從左向右,居然不知是什麼時候調換的身形。
張斐然捂住傷口急急退避,謝臣俊的速度卻比他還要快,緊緊黏住了他。
一劍出手。
張斐然只好調整身形,打算舍了臂膀護住丹田。然而,奇怪的事發生了,謝臣俊這一劍來得又洶又厲,分明不打算放過他,可劍快要劈向他的時候,靈力卻開始潰散了。
等到了張斐然身前,威力已然不足一半。
張斐然管不得是不是計,反手一劍刺了過去,謝臣俊沒有躲開,不,確切的說,他是躲不開。
他重重摔倒在地,嘴唇泛青,乃是中毒之兆。
張斐然是劍修,向來不屑於在劍上淬毒,但此時不是追究的時候。他乘勝追擊,一劍刺穿了謝臣俊的丹田。
「十哥!」謝小瑩驚叫起來。
張斐然解決了謝臣俊,立即去援助文茜。謝小瑩卻已無心戀戰,主動退到了謝臣俊身邊,焦急道:「十哥,你怎麼了?」
「我……」謝臣俊丹田被刺不說,裸露在外的皮膚已變成青紫色,「中毒,咳。」
他口中噴出鮮血,靈力渙散:「十七妹,別、別管我。」
「十哥。」謝小瑩眸中泛起淚光,「我帶你回去。」
毒素漫上心脈,丹田已毀的謝臣俊無法用靈力護住要害,內臟腐化成血水從口中噴濺而出:「蠢貨……不要、不要放走文茜。」
不錯,必須為十哥報仇。謝小瑩咬緊牙關,兩頰的肉不停哆嗦:「是。」她縱身反撲,雙劍各攻擊一人,有兩名謝家子弟解決了惱人的妖獸,紛紛施以援手。
文茜的靈力逐漸不支,她吞了兩粒補靈丹。
謝小瑩的情況不比她好多少,一隻妖鼠趴在她背上,死死咬住她的脖頸,幾乎撕下一塊血肉來,溫熱的鮮血混雜著汗水浸透了法衣,但她彷彿不覺得痛,一招更比一招狠辣。
張斐然低聲道:「我斷後,你脫身。」
文茜不託大:「好。」
張斐然凝了劍意,謝小瑩不曾學會無影身,躲避不及,硬是吃了他一劍,待回過神來想要反擊時,兩人早已逃之夭夭了。
謝小瑩死死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鮮血從衣角滴滴答答落下來,宛如春季纏綿的細雨,斷也斷不了。痛覺霎時間恢復了,四肢百骸痛著不算,骨頭縫裡彷彿也紮了針進去,站也站不穩,跌坐在了謝臣俊身邊,淚如雨下:「對不起,十哥……我沒用……」
「聽著,」謝臣俊五臟六腑都化為了血水,勉力支撐著一口氣,「回、回去向家主請罪,去、去禁……禁地思過……」
謝小瑩的眼眶盈滿了淚水:「十哥,十哥……你不要丟下我。」
她剛從廖城到謝城時不懂事,不曉得嫡系和旁支究竟有什麼區別,待一時意氣得罪了嫡系小姐才知道,原來同是謝氏,旁支天生就矮一個頭,站位要錯半個身位,鬥法絕對不能贏,連聽課時的蒲團都坐不了第一排。
她氣得大哭,想要回廖城去,是謝臣俊點醒了她,後來又處處提點,兩人不是親兄妹,但在謝城相依為命,勝似親兄妹。
但現在,他要死了,她卻不能為他報仇,白白辜負了他給自己創造的機會。
最後一剎那,謝臣俊迴光返照,明明喉管都要爛了,還能說出一句囫圇話:「好好修煉,莫耽情愛。」
「好,我答應你。」謝小瑩失聲痛哭,「我聽你的話,十哥,我一定聽話。」
埋骨之海的太陽燦爛又熱烈,謝臣俊卻感覺到臉上有了些許水意,然而,不過一剎那,溼潤的感覺就隨風而逝了,就好像他的生命一樣。
太短暫,太匆忙。
很遠的地方,逃過一劫的張斐然突然問:「謝臣俊是怎麼回事?」
「廖雨給他下毒了。」文茜淡淡道,「殷道友下的一步閒棋,沒想到在緊要關頭起了作用,我們運氣不錯。」
張斐然吃了一驚:「下毒?」
「怎麼,覺得太卑鄙?」文茜瞥他一眼。
張斐然搖搖頭:「我並無此意,只是想起古往今來,不知多少英雄好漢是死在自己人手裡,多少有些唏噓罷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非如此,死的就是你和我。」文茜冷冷道,「惋惜是勝者才有閒情做的事,我們還沒有資格。」
知她所言不無道理,張斐然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不遠處,隱隱能見天義盟的飛舟,旌旗搖曳,黃沙如浪,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蔡家兄妹已經在等著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