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 拉攏

流言,之所以讓再聰明的人也避之如蠍子,就是因為無可追查。

沈興文說完話也知道自己說了等於白說。這招可算是陰損。

荊婉兒不禁咬緊貝齒,看向裴談。

裴談面沉如水:「我們不用受外面的聲音所影響,這件案子,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這是裴談會說的話,不為任何干擾所動,永遠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但這一次,荊婉兒心頭,真有不同以往的沉重預感。

裴談沉沉道:「只有辦好這樁案子,我才能向陛下請旨,收回這樁賜婚。」

沈興文神色動了動,有些不可思議:「大人…想退婚?」

荊婉兒沉眸波動:「大人為何要這麼做?」

就算裴談是想公正辦這樁案子,也不用以退婚為

處理方法,況且,恐怕那些人正是眼紅大唐駿馬爺的身份,才會出此陰招。裴談要是退婚,至少那些人是要得逞了。

「從前幾樁案子,陛下對大理寺的迴護,定是引起了許多人嫉恨。如今眼看大人更上一層,成為帝婿,豈不更讓他們眼紅。」荊婉兒說道,「大人完全不必稱了他們的意。尤其等破了這樁案子,他們會更加忌憚大人您更高的身份。」

在長安權力就是一切,無權無勢只會讓人踩在腳下,有一位身為駿馬的大理寺卿,大理寺也會如日中天。

沈興文眯起了眼,半晌說道:「既然如此,大人為什麼不現在就請旨,讓陛下終止婚約,以遏制流言?」

這時候請求收回賜婚,更能顯得大公無私,讓人信服。

「並非如此。」裴談沉沉道,「如果現在對陛下請求收回旨意,百姓只會以為陛下是迫於流言壓力,這樣一來,是有損陛下君威。」

荊婉兒有一種被醍醐灌頂的感覺。

想來沈興文也差不多,他面色幽深了許多。都說君無戲言,這並不是一句玩笑,尤其對中宗來說,他這樣一位特殊的皇帝,如果因為幾句流言,就隨隨便便收回已經下發的聖旨,別人只會認為君王毫無威信,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如此一來,中宗肯定不會同意收回聖旨,這樣一來,裴談如果執意請求退婚,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沈興文想透以後,卻是自嘲一聲輕笑:「沈某自視甚高,在大人面前,的確不如。」

收服一個人能讓他從心底臣服才是上策,但現在裴談也沒有什麼心力高興,應該說他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麼平靜。

局勢對大理寺一點也不友好。

由於裴談打定主意什麼都不做,有點放任流言愈演愈烈的事態。

「尚書大人,現在全城已經傳遍了,裴青天?呵呵,這個稱呼太抬舉那個豎子了。」

宗楚客陰霾多日的臉上,才浮現一縷笑意:「陛

下賜婚的時候,想必沒有想到會有今天。歸根結底,還是我們這位陛下,心太急了。」

太急著拉攏大理寺,拉攏裴談。

「章懷太子當年到底是不是冤枉,誰也說不清。既然是說不清的事,那自然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稍微添油加醋,就能讓當年的案子,在普通百姓心中,充滿迷雲迷霧。

這時候誰一意翻案,都會讓人心存疑慮。

宗楚客慢慢撥動杯蓋:「大理寺呢,有什麼動靜?」

謀士道:「那豎子沉得住氣,早在大人意料之中。」

裴談要是隻有這點城府,也不會讓他家尚書大人如此忌憚了。

宗楚客將茶杯頓到桌上,眸子幽沉:「只是一點流言,還動不了大理寺的根基。」他要的,更多。他希望看見大理寺跟裴談一起都萬劫不復。

謀士眸子一動:「請娘娘幫忙?」

當得知中宗想重審章懷太子案的時候,韋后就「

隨口」提起了這樁婚姻,果然中宗根本不曾多想便同意了。中宗手邊能用的人,只有一個裴談,他也只會信任裴談去審案,把為自己兄長章懷太子洗冤的事情交給裴談做,是順理成章。

韋后才是一個謀天下事的女人,她能在天后的折磨下抓著中宗一起活下來,一朝韋后,權傾天下。

「陛下想讓自己的兄長,得到真正的平反,得到大唐臣民的歡呼臣服。可他選了裴談辦案,只要有這樁婚姻在,以後千古留名,章懷太子、都永遠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清名。」

宗楚客眼中,有一抹暢快。操控人心到如此地步,怎不稱之為奸臣。

中宗在同意這樁婚姻的時候,一定以為,這道聖旨最多隻是他把裴談更近一步收為自己人的一步好棋。可他卻忘了,裴談根本不用他收用,只要一日是大理寺卿,裴談就一定會為大唐肝腦塗地。

韋后「隨口」向中宗的建議,溫柔背後,是刮骨之刀。

謀士陰森的眼眸:「要是裴談…破了此局呢?」

一直以來,裴談與尚書府的較量給宗楚客心裡留下了深刻痕跡,眼前的局雖然難解,但保不齊裴談不會想出辦法。

宗楚客的眼眸突然陰狠起來:「那就讓他永遠翻不了身。」

謀士眼中也是野心滔滔:「讓那豎子,為公子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