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婉兒定定看著裴談:「現在一切,還來得及嗎。」
毀屍滅跡,真是太毒的手法。就像剛才那主簿還故意提醒裴談一樣,這具屍體是陛下要求大理寺驗屍保管的,現在出了任何事,都是裴談重罪抗旨。
如此他們要對付的目標…「一直是婉兒和大人兩個人。」
裴談望了少女一眼,他出身裴氏,背後的大家族就是個大靶子,任何時候都有利益產生的衝突。
就像是被荊婉兒說中了一樣,裴縣直到夜幕降臨,都沒回到大理寺。
就像是突然失蹤了一樣。
裴縣是訓練有素的裴家暗衛,即便臨時有變故,也會傳信給裴談知曉。可是到了現在,他音訊全無。
裴談坐在書房之中,面色幽沉。
荊婉兒看著他,這件事情發展的這麼快,才三天時間就到了這種地步,恐怕連裴談都未曾預料。否則的話,他必不至於如此。
現在最壞的打算,是連裴縣也遭遇不測,那裴談身邊,就真的再無可用之人了。
就在書房中陷入一片沉默,連桌上那盞油燈,都夜深快要燃盡了。
閉目的裴談,忽地睜開了眼睛。
這種情況荊婉兒自然也不可能入眠,她立刻看向了窗外,隱約,似乎有不尋常的風聲。
之後,她眼角快速掠過了一道黑影,似乎是一個人。
裴談書房的門被人自外面推開,裴縣裹著晚風,衝入了書房中,而且回來的還不止他一個,裴談和荊婉兒都看見他臂彎中,抱著的一具身體。
「大人,」裴縣沉聲,這時才看見,他渾身都是血,像是才從血池裡殺出來,在書房中走一步,都留下沉重血腳印。
裴談立即從書案後面起身:「裴縣!」
隨著這一聲落下,裴縣迅速回身帶起一道風刃,關上了書房之門。
然後他才單膝跪地,跪到了裴談的面前。
裴談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直到裴縣沉沉說道:「屬下無事,大多是這位姑娘的血。」
就看他臂彎放下來,懷中的身體被他輕輕擺放到地上。
是一個女子,渾身無數的血口子,鬢髮散亂氣息幾近無,最主要她的那張臉孔,讓荊婉兒和裴談愣在了當場。
這女子,不正是昨日才來到大理寺,擊鼓鳴冤的那位林菁菁嗎?
「屬下追蹤仵作,在一處隱蔽街巷發現他的蹤影,」裴縣目光有種幽冷之意,「他已經死了。被人割喉斃命,丟在籮筐裡。」
真是死的活該。吃裡扒外,這種下場並不讓人意外。
但如果只是這樣,裴縣也不該會直到現在才回來。發現仵作之死,後面必然還有事發生。
裴縣說道:「屬下檢查了仵作,是剛剛被殺,所以屬下很快追蹤到了那夥殺手的行蹤,一路跟隨他們。」裴家的暗衛,是但凡有一絲線索,都追查的下去。
裴縣神色清冷:「那夥殺手人數眾多,身手也不是一般江湖輩。背後控制他們的人,也不會是凡輩
。所以屬下才會選擇先隱蔽行蹤,找到他們的老巢。」
原來這才是裴縣音信全無的原因,果然另有隱情。
但是林菁菁又是怎麼回事?荊婉兒望著地上女子一身的傷,忍不住上前探視。
裴縣越說下去,神情越冷,他看向身前的林菁菁:「可是屬下發現,他們並沒有回到他們的主子那。而是…返回頭追殺這個女人。」
聽到這個話,裴談和荊婉兒都驚了。
追殺林菁菁?!
為什麼要追殺林菁菁這個普通女子,事情簡直越來越匪夷所思。
裴縣冷著臉說下去:「這女子似乎已經知道有人追殺,躲在她丫鬟的房間中不出來,但還是被出賣了。那些殺手追著她到了大街,最終把她逼到一個街巷中動手。」
餘下的事情不用說了,裴縣一定是現身救下林菁菁,他一個人和十幾個高手纏鬥,身上這些血,就可以解釋了。
不要說裴縣神情冷,連裴談的神情都很是漠然。這是在長安,天子腳下,那麼多人追殺一個女子,便是再僻靜的街巷,每日巡查的千牛衛和金吾衛們,難道就沒有發現嗎?
還是說,又有哪一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故意讓長安的衛兵們,都成為了瞎子。
荊婉兒抱住林菁菁的身體:「大人,是那具屍體。」
唯一能把林菁菁和大理寺聯絡起來的,就是那具屍體。林菁菁到大理寺擊鼓鳴冤,被裴談送走,第二天就被追殺幾乎死去。
還有比這更明顯的線索嗎?
「知道林菁菁上了公堂鳴冤的,也不過是當時公堂上的幾個衙役罷了。」荊婉兒垂著頭,又回到了那句話,裴談的這個大理寺,到底還有幾個人是值得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