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棺中少女

幾個差役立刻動手,吃力把沉重的棺材抬進了驗屍房。

早就等候的仵作,立刻上前,想要開棺驗屍。

「所有人都出去。」想不到,就在這時裴談淡淡說道。

仵作驚疑不定:「大人,屍體已有腐爛的臭味,還是儘快讓小人驗屍為好。」

尤其這棺材這般劣質,早就擋不住屍體的腐壞。那氣味已經從大堂傳了一路。

裴談眸子幽涼了一下,「本官自有計較。」

仵作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雙冷冷的眼睛盯住,只能硬著頭皮低著頭退出。

裴縣冷冷盯著衙役:「大人吩咐帶上驗屍房的門。」

這樣舉動就更讓人驚異了,但大人就是大人,衙役們一聲不吭將門關起。

驗屍房本來就無窗,光線昏暗,只有兩盞油燈,像是幽靈一樣時不時顫抖幾下。

裴談這才慢慢抬眸,眼神中意有所指,看了一眼身旁的冷侍衛。

裴縣立刻面無表情走到了棺材邊,一隻手按到了棺材板上。就見一陣白煙過後,棺材蓋在他的勁氣中四分五裂。

熏天的惡臭裡,窄小的棺材,一覽無遺。

就連彷彿不動如山的冷麵侍衛,臉上都出現一剎那的裂口。

棺材裡,躺著一個唇紅齒白的妙齡少女。

少女的呼吸,平穩而清晰。

——

在公堂上的時候,千牛衛們剛把棺材放下,裴談就發覺這棺材有異樣,他隱約覺得這棺材比一般的沉。

後來裴談用手撫了一把棺材,竟然發現這薄薄一層棺材板,居然有些許溫熱。

要知道死人是不會有溫度的。

裴談之前懷疑過是千牛衛故意為之,可是他試探了幾句,發現千牛衛毫無反應。

所以他才屏退眾人,在這無人的驗屍房裡,開棺一探究竟。

縱使全然有準備,看到棺中少女容顏的剎那,裴談幾乎是呆滯的。

這時,少女的眼睫動了動,像是沉睡許久剛剛醒來那樣,緩慢地睜開了她的眼睛。

那一瞬,她和裴談的目光,像是註定似的,正好相對。

棺中惡臭熏天,但彷彿沒有人注意到這些。

良久,少女唇邊動了動,居然嬌俏面上露出盈盈一笑來,說道:「大人。」

裴談不知何時捏住緊捏住的手,漸漸鬆開,盯著少女一字頓道:「荊婉兒?」

荊婉兒手腳動了一下,有些吃力地扶著棺材壁坐起來。她的手腳因為久躺已經僵硬,加上棺中空間狹小,連翻身都困難。

等她坐起來,就看見她身底下真正的屍體。被一張白布裹著,早已經僵硬在下面。

她竟然是一直躺在這屍體的上面。

裴談終於問了出來:「你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早就離開遠去,至少不會再讓人找到嗎?

看到是荊婉兒已經夠讓人驚駭,她偏偏還是出現的這般驚世駭俗。

就看荊婉兒一直低頭拍了拍衣裙,慢慢才一笑道:「我在城外徘徊許多天,才看到千牛衛帶著這棺材路過,於是想了個法子,才躲到這棺材裡。」

她說的輕巧,要騙過大唐精銳千牛衛,談何容易。但在梧州那一次,每個人都早已見過這少女的狡黠和聰慧。

現在的長安城沒有路引絕對進不來,看看每天被丟出去的那些考生就知道。只有千牛衛的車馬,絕對沒有人敢盤查。才能讓荊婉兒渾水摸魚,順利進城來。

但裴談那句話,顯然問的不是這個。

「為什麼還回長安來?」裴談的聲音已經有些抑制。

分明已經獲得自由,誰還會傻到重回牢籠。

荊婉兒站在昏暗的驗屍房裡,她的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蒼白,這近半年來,可以想見她經受了多少風霜。

可她臉上卻沒有半點在意的樣子,嘴角掛著笑:「多謝大人在梧州對婉兒網開一面,但婉兒在長安還有未完成的事,只好辜負大人一番好意。」

看她說的輕描淡寫,一句未完成的事,就解釋了她膽大混入金吾衛押解的棺材,逃回長安的事。

這幅樣子,豈非讓人有些動氣。

「你當這是鬧著玩兒的嗎?」溫雅如玉的裴公子,臉色竟有些陰沉。

荊婉兒望著裴談,這張熟悉的臉,

她竟覺得有些恍然,她粲然笑了笑。

「謝謝大人。」

正因為有這半年,她走了大唐的千里山河,看了山清水秀,甚至還想過要遠去嶺南,和被流放的家人團聚?

但這些所有的,最終都還是奠定了她重回長安的腳步。

混進一口棺材裡,誰能想到這樣的辦法。

怕是僅僅和死人同棺而眠這些,就已經能嚇壞常人。

可荊婉兒不一樣,她在宮中,已經和屍體相伴了五年。少女這一身臭味,換了別人早就難以忍,她卻安之若素。

從荊婉兒身上裴談看不見一絲後悔,到底能有什麼事,能讓她費盡心機也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