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棺中少女

長安城的西門,等閒是不開的,但現在是春闈。

中宗復位以後,第一次春闈,大唐考生雲集京城,各府寺都是嚴陣以待。

四大城門的守衛,都在嚴格盤查過路路引。

「站住!你是幹什麼的!?」守衛狠狠盯著一個躲躲閃閃的男人。

這男人企圖混進來,跟在一個商隊的後面,然而還是被眼尖的守衛抓住。

男人開始哀求:「我的路引丟在半路了,求求官爺……」

守衛面無表情:「沒有路引,也敢進長安城?丟出去。」

男人拼命掙扎,「官爺!我真的是來趕考的!我真的……啊!」聲音慘烈,還是被不留情扔到了城門外。

身後排隊入城的人,都內心惶惶。

入京趕考的,誰不是十年寒窗,還沒考就被丟出去,實在心寒。

要知道來到長安路遠迢迢,有些盜匪甚至專門埋伏在路邊,專門搶過路考生的錢銀,像這樣丟了路引的,自然也不算稀奇。

就在人人自危的時候。一陣馬蹄聲響起。

城外一隊輕騎,捲起煙塵,大約有十幾個身著大唐千牛衛的衣著,一路縱馬來到了城門處。

原本正在等候進城的人,見狀紛紛變色避讓。

為首的人勒住馬頭,目光冷傲的在守衛身上掃過,一邊摘下了腰上腰牌。

傲慢的聲音響起:「千牛衛奉命巡城,閒雜人等立刻讓開!」

守衛一見宮裡的腰牌,當下唯唯諾諾,往後一瞥之後,臉色就變了。

「敢問,那棺材裡……」

這些千牛衛身後,拉進城門的東西。一口棺材。

千牛衛繼續冷傲道:「那是我們在城外發現的焦屍,怎麼,要檢查嗎?」

守衛臉色變了變,低下頭:「開城門。」

千牛衛昂首,就見突然揚鞭,一行車馬從城門湧入。

不用說,百姓看到棺材,也是能躲則躲,這些千牛衛得以在長安街道上長驅直入,一路帶著這口薄棺材,穿過長安城大街,絲毫不顧所過之處引起的騷亂。

穿過幾條街以後,千牛衛來到一處森嚴府邸面前,為首之人抬起手:「停。」

所有千牛衛包括薄棺,都緩緩在這門前停了。

為首冷峻的男人抬頭掃了一眼府邸匾額,大理寺。

千牛衛終於捨得下馬,男人望著大理寺門口的衙役:「請通稟寺卿大人,千牛衛奉命求見。」

大理寺的守衛互看一眼,千牛衛辦的都是皇差,這般的陣仗,也都有些色變。

一炷香後,裴談換了官服,正坐在大堂上。

就見四五個人,抬著一口搖搖欲墜的薄棺,有些吃力地放到了堂下。

自古棺材上公堂,都是不甚吉利的事,即便是大理寺,也少見這樣不尋常的場景。

裴談目光在千牛衛首領臉上看了一下,認出此人是博陵崔氏的連襟,這長安城凡是大小官員,都與五大家族有關。

「棺中是?」裴談自然望著千牛衛問道。

那千牛衛首領聞言拱了拱手:「近日入長安考生極多,我等奉命出城巡查長安周邊,上午在一處官道發現這具屍體。」

裴談眸子不由動了動。

三年一次大考,這樣的情形並不算陌生。

那千牛衛接著說道:「我等發現的時候,屍體臉容皆已腐爛,無從辨認,所以我等按流程,只能先將屍體送至裴大人的大理寺中看管。」

大理寺管刑獄命案,城外出現一個無名屍,的確按照規程該大理寺。

刑部是不會管這些的。

裴談不由走下大堂,沿著那棺材看了幾眼。

這棺材簡陋的像是幾塊木板隨便拼裝的,千牛衛顯然也不會為一具無名屍準備什麼像樣的裝殮。

難道是死在半路上的考生?

裴談沉思了一下,說道:「這具屍體就是在官道上嗎?」

官道上往來車馬繁多,不大可能會把一個死人直接丟在路上……

千牛衛頓了頓,說道:「此人是在官道兩旁的草叢裡,被發現時身無長物。」

臉容腐壞,身無長物,這就是在說此人完全沒有能辨認的身份。

果然只有這種棘手事,才會來大理寺。

「不知寺卿大人,還有何訊問嗎?」千牛衛幽幽問道。

裴談的手,看似無意,在棺底撫了一下,那一刻,他眼眸深處陡然幽深起來。

「沒有了。」他慢慢說。

千牛衛拱了拱手,「既然這樣,那我等就先回宮,對陛下覆命了。」

說罷,一行人悉數離開大堂,留下棺材揚長而去。皇家近衛,就是這般目中無人。

——

公堂裡,裴談盯著那端正擺放的棺材,片刻後:「將棺材先抬到驗屍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