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千牛衛營

在這件事中,她不能再一直被動下去。

所以荊婉兒慢慢走回到自己的床榻邊,目光掃過被迷香睡死過去的同伴,伸出手,抽出了床底藏著的包裹。

她從包裹裡,取出了一支筆和墨,當然還有幾張紙。

宮女不需要識字,更不會寫字,但她是荊氏千金,若被人發現她私藏在床下的這些紙筆,不用說她會被當做奸細抓起來。

荊婉兒開始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句話,她知道宗霍還藏匿在他家裡,甚至她連宗楚客想避過這陣風頭,等待長安城人忘記這件事都猜到了。

只不過,宗霍這個紈絝子,一定不會乖乖按照宗楚客的安排執行。

她猜,宗霍一定很想立刻就離開長安。

把寫好的信紙抬起來吹乾,就對著夜空鳴了一聲口哨。

這口哨似鳥聲,所以不會引起懷疑。

鴿子飛來,荊婉兒把紙條綁在飛來的鴿子腿腳上,正要放走的時候,她盯著鴿子雪白的身體看了看。

紙條上的內容,如果傳給宮外接應的人,她發現並不能達到目的。

良久以後,荊婉兒解開紙條,用墨汁塗抹了底下的名字,直至無法辨認,才重新放飛了鴿子。

第二天早上,大理寺的人,就發現有一隻紅頂的信鴿,始終徘徊在院子裡。

從沒有信鴿會在大理寺上空徘徊,畢竟大理寺,有任何公文絕對不會通過信鴿來傳遞。

所以當那信鴿徘徊了足足半日後,裴談從屋內走出來,抬頭望那信鴿:「是宮裡的鴿子。」

只有宮裡的鴿子,會有紅頂這麼明顯的標誌。

而這鴿子四處徘徊,倒像是故意要引起注意般。

裴縣施展輕功,從空中把鴿子抓了下來。甚至沒費力,因為那鴿子看到有人抓它,就一動不動地停留在樹梢。

「大人,請看。」裴縣真的在鴿子腳上找到了一封信。

裴談是第一個讀信的人。這是他從信紙的露水以及暈開的墨跡判斷出的。

信上寫:

「若宗霍其實未死,其必藏於家中,尚書府以孝期為由閉門謝客,就是證明。然宗霍酒囊飯袋,必無法安藏家中,他若起心異動,必藉由掩藏身份逃出長安城。若城門能在此刻嚴加盤查過往,定能將宗霍擒獲。」

在這封信的底下半張紙,全部都浸溼了墨水,成為漆黑一片。

沒有收信人,沒有落款,這封信就像是寫給不知名的人。

但裴談知道不是。

這封信上面,字型娟秀中卻有凌厲,明顯出自女子之手。而鴿子頭上的紅頂那麼明顯,倒像是故意要讓大理寺的人,在第一時間發現鴿子來自宮裡。

從宮中,寫信給他的女子。

裴談慢慢將信紙折起來,對身旁侍衛道:「裴縣,若你要神不知鬼不覺送一個人出城,會選什麼方法?」

驟然被問到的裴縣愣了一下,便幽沉了目光:「……除非有通關文牒,否則誰也不能隨意出城。」

守護長安城門的千牛衛,不是吃素的。胡商可以給大唐帶來財富,可是大唐的榮耀,始終不能靠外族去維繫。中宗表面開放胡商,實際卻給了最嚴的通關手段,便是在此。

裴談將信交給裴縣:「拿去燒掉。」

那鴿子腳上的信件一被解下來,就自動飛走了。顯然是訓練有素。

裴談這時想,長安四大城門由千牛衛中郎將崔石親自守護,他是崔氏的人,在韋氏入主朝堂之前,崔氏是五姓七宗之首,現如今殊榮不在,可崔氏仍然是長安望族,把持長安三司以上的職位。

像千牛衛中郎將這樣的要職,看似低微,實則是掌控長安的咽喉機構。

等裴縣去而復返,裴談望著大理寺的門說道:「我想去一趟千牛衛營。」

若這封信是荊婉兒傳來的,荊婉兒對他的瞭解,恐怕遠勝他之前以為的。荊婉兒瞭解的不僅僅是他大理寺,還有她絕對不可能伸手到的守城衛營,以及之前那個宮女能神通廣大成為蘇家婚宴的入室之賓,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只不過,眼前他的案子,是迫在眉睫妄圖詐死脫罪的宗氏父子,然後,才是這個能力足以威脅禁宮的小宮女。

千牛衛營的看見大理寺卿前來,不敢怠慢,中郎將崔石是崔氏的遠房旁支,應當說,能在長安城如此重要的地方擔任官職的,必須是出自五姓七宗。

崔石看見裴談也很是詫異:「裴大人這是?」

裴談的手伸進袖中,目光視崔石片刻,拿出了一卷文書:「陛下有一份密旨,裴某要給崔大人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