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千牛衛營

宗楚客將自己密閉在書房之中,成為所有人眼裡一個悲傷的父親。

「大人,可以將公子混入那些胡商中。隨便將公子藏在哪一箱貨物中,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出城。」

在長安城,只有商人可以來去自如,只要有通關文牒,守城官便不會為難。

宗楚客揹著手在屋中踱步,那師爺眼中精明:「只是一張通關文牒,想必不管是皇后還是韋相,都會願意給大人出具的。」

宗楚客神色中不僅有陰沉,更有長久沒有閉過眼睛的殷紅色血絲,這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生人勿進。

原本按照宗楚客的計劃,先讓宗霍在地下密道躲個一兩年,等到長安城再也無人記得這件事情,那時候,自然是怎麼把宗霍送走都可以。

甚至,他都可以把宗霍改名換姓,依然生活在長安城。

可是這個逆子,卻用命來威脅他,也要離開長安。

院子外法師還在咿咿呀呀地叫喚,時不時用口噴出火焰,惹得院子裡人驚叫連連。

宗楚客沉冷道:「等做完七天法事,你就拿著老夫的手信進宮。」

這件事情裡,最關鍵的不是通關文牒,而是胡商的身份。

那人眯眼精明說:「在長安的胡商中,最出色的幾家商號,背後都依附七宗五姓,將公子藏匿其中,他們絕不敢說什麼。」

若沒有靠山,說到底胡人根本不能在長安這樣的地方立足,看起來現在中宗大力倡導與胡人通商,可實際上,在長安城的胡商們,沒有一個不是受到嚴密的監視,一旦胡商有所異動,中宗一定會動作。

而作為七宗五姓之首,韋家手裡的胡商,怕是已經掌管了整個長安經濟的命脈。只要拿到韋皇后開具的通關文牒,那必然出入長安城神如入無人之境。

這個送人計劃非常完美,可宗楚客卻目光幽深,但凡這個計劃有任何漏洞,死的就不會是他兒子一個,連帶整個尚書府,韋皇后,都會被牽涉在其中。

——

侍衛裴縣護送自家大人回到大理寺,伸手推開面前的門,忽然覺得旁邊有一雙眼睛,鬼鬼祟祟地。

習武之人的第六感都異常敏銳,他人還未動,手中一枚飛鏢已經彈射了出去。

鏢頭釘在了大理寺門口,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面,接著石頭之後,一道慌慌張張的人影,迅速轉過街角,消失不見了。

儘管這樣,裴談還是看見了一片裙角。

「大人,竟有人敢暗中監視我們!」裴縣冷著臉色。

裴談目光幽幽,他比裴縣早一步跨出大門,覺得那石頭後的身影很是面熟,他雖不見得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卻是對一些特定的人有天生的敏銳。

「是那天蘇家婚宴上……」裴談緩緩開了口。

那身影雖然已經完全換了衣服,成為真正的女兒打扮,可裴談還是能一眼認出。

裴縣也驟然驚醒,看向裴談不無驚詫道:「那個宮女!?」

那個將人皮刺青揣入裴談懷裡的人,現在又鬼鬼祟祟出現在大理寺周圍,怎麼看都讓人疑竇叢生。

「屬下認為背後定有什麼人指使這宮女。」這是必然的,不管是婚宴上丟人皮,還是藏在大理寺周圍監視,只不知道這宮女目的是什麼。「也許她和背後的人,就是偷換宗霍的人。」

那真正的宗霍在哪裡,或許這宮女也知道。

「發現假屍體的人,一定不會是偷換宗霍的人。」裴談淡淡地說道,「這兩者必然是站在對立面。」

收屍之人就是荊氏之女,這件事,裴談除了告訴了中宗,沒有對任何人說。

剛才那宮女,是聽命於荊婉兒嗎?

這宮女能從宮裡消失,卻不見宮裡有派人出來捉拿,足以說明,至少在宮裡來說,這個宮女的身份已經並非「逃奴」,在宮裡,她的身份必然已經死了。

只有死人,才有機會離開宮牆。這些宮中女人的命運都是一樣。

那豈不是說明,當割下來那片人皮刺青的時候,荊婉兒就早已經,抱住了必死的決心?

裴談心裡一動,他想弄明白為什麼宮外的宮女會聽從荊婉兒,而荊婉兒的同夥,是否又只有那名曾女扮男裝的宮女。

荊婉兒躺在床榻上,黑暗中,她取出了自己鼻腔中,沾溼的紗布。

這才是她不受迷香控制的原因。

而一到晚上,亂鬨鬨的雜役房,就會陷入一片死寂。

荊婉兒,照舊在夜半時分,收到了宮外宮女的傳書。這次只有一行字:

尚書府在請法師驅邪。

荊婉兒知道宗楚客一定會做戲做全套,包括欺騙世人這種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