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街道上一道人影飛快跑過。
「哎,那不是芳娘嗎?」早點鋪子的婦人驚道。
旁邊人猶豫:「好像,好像是啊。」
兩婦人對視,皆是疑惑不解。
午飯後,她們又看到熟悉的身影從她們鋪子前走過。
賣蒸餅的婦人主動招呼:「芳娘,幹什麼去啊。」
芳娘笑笑:「回家。」
「這麼早回家?!」旁邊人也驚了。
索性此時沒生意,幾個婦人湊過來詢問。
「我聽說胭脂廠子要做到黃昏呢。」
「對啊芳娘,你是不是不舒服。」所以才提前走了。
芳娘溫聲解釋:「我沒在胭脂廠幹活了,我去了豆腐廠。」
小公子人好,廠裡特意買了拉磨的驢,她們要輕省許多。她負責捻豆皮的活。
這活開始有些燙手,熟練了就好了。因為她活幹的出色,除了月銀外,廠裡還時不時給她們發東西。
芳娘今天得了兩卷豆皮和一塊豆腐,可以給家裡添菜了。
想到家裡人,芳娘頓時別過其他人,匆匆回家。
芳娘到家的時候,家裡人還沒吃飯,小侄子蔫蔫地坐著,不過看到芳娘,又立刻精神起來。
芳娘嗔怪:「都說了飯點你們先吃,別等我了。」
老兩口不做聲。
芳娘看了一眼菜色,轉身去廚房做了個豆腐湯。然後跟家裡人說起廠裡的事。
飯後,芳孃的母親期期艾艾問:「芳娘,你們豆腐廠還招人嗎?」
芳娘:「招啊。」
她想到什麼,高聲道:「娘,你年紀大了,廠裡不會要的。」
芳娘說謊了,廠裡其實招老婦人,但那是老婦人實在沒法了,只能靠自己。
但他們家裡不是還有她嗎。她又不是幹不了活兒。
芳孃的母親被嚇了一跳,嗔道:「不招就不招,你突然大聲嚇到娘了。」
芳娘立刻道歉。
隨後她又道:「我現在能掙錢,你們別操心了。」
她爹沒事兒就編籃子,做點小木工,多少能得兩個錢。
芳孃的母親欲言又止,最後轉身走了。
秦鴝的動作大,再加上有心人調查,很快就扒出了她的身份。
不過有秦遇頂著,其他人也只敢背後嗶嗶。
芳孃的母親是意外聽別人說起的,她沒覺得秦鴝出格了,如果沒有秦鴝辦廠,他們一家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只是巡撫任滿會離開,到時候秦姑娘也會走。那廠子怎麼辦?
芳孃的母親想著趁機多幹點活,能多掙點就掙點。
芳娘不知道母親的擔憂,她有些累了,睡了一陣午覺,又往豆腐廠子趕。
這一做又是一個半時辰,黃昏時候,廠裡管飯。
女工們坐在小板凳上吃著乾飯,管事就在旁邊給她們講【七出之條】。
一個農婦撇嘴:「真會找理由,多說兩句話也成了休妻的理由。」
另一人附和:「就是,還有什麼有惡疾。我呸!」
誰說的夫妻要扶持一生,現在妻有惡疾就休妻,去他孃的扶持一生。
她們都是底層婦女,只聽別人說休妻休妻,還以為妻子要做了很壞的事,才會被休。誰知道具體理由這般荒唐。
氣的她們胃和肝一起都疼了。
農婦吃完飯,把筷子一撂:「我家那臭漢敢如此,老孃跟他拼了。」
「好了好了彆氣了,管事還在說呢。」
管事講完了七出,又開始講【三不去】。
三不去就稍微保護女性了,然而對上七出,效果低微。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女方扶貧,這種情況是附和【三不去】之一,但是七出第一條就是【不順父母,休】。
這條就很有意思了,【順不順】還不是婆家父母一句話的事。
所以相比七出,後來的【三不去】只是某些人為了彰顯自己公平的說辭罷了。
管事擔心這些婦人不懂,所以講的淺顯直白,引得婦人們氣不平。
「怪不得都要兒子,女兒就是給人糟踐的。」
也有人弱弱道:「男子力氣大……」
「我家那口子也不容易,為了多掙錢去幹體力活,一個月瘦了七八斤。」
此言一齣,其他婦人的心情緩和了些。
都是底層,誰又不苦呢。遇到個疼人的男人,女人好歹還有點甜頭。遇到個……
眾人下意識看向了芳娘,然後又飛快移開目光。
管事幹咳一聲:「我跟你們說這些,是讓你們心裡有個底。」
「當然了,女子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我給你們講一個具體例子……」
管事講的是女子受到迫害時候,最合適的自保方式。
末了,她嘆道:「生活很辛苦,但活著才有希望,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