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話術

設身處地,讓她十幾歲去千萬裡之外博一個不可知的未來,她有那樣的勇氣和魄力嗎?答案是否定的,她沒有。

她豁不出去。

秦遇說的輕描淡寫,眉眼間是淺淺的笑意,還調侃道:「那晚的飯菜格外可口,倒應了那句好飯不怕晚。」

這話一語雙關,眾人微微一愣,隨後皆會心一笑。

秦遇此話一齣,頓時把後面的基調都定為了輕鬆,秦遇說起書院裡的種種,不過關於張秀才的事,秦遇略過了。

他著重提了提青溪書院的獎勵機制,對妻女笑道:「書院格外大氣,獎勵動輒都是幾十上百兩銀子。我那時候最迫切的就想爭第三名。」

秦鴝下意識想問「為什麼是第三名」,但意識到她現在是「書童」,所以把話嚥了回去。

桓先生揶揄:「隨之謙虛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書院種種,秦遇聽到有不少人花重金要住他曾經住過的屋子,忍不住嘴角抽抽。

他笑著搖了搖頭:「這些孩子都在想什麼呢。」

「還能想什麼,當然是想沾沾隨之的文氣了。」

一群人不知不覺就聊了許久,回過神來天都黑了。

秦遇只好在書院裡住下,晚上只有他們一家三口時,言書才問道:「夫君,你當初好端端的,怎麼忽然跟桓先生住一起去了?」

秦遇:「呃……」

「當時出了點小意外。」秦遇想把這事帶過去,但言書聰敏,抓住了漏洞。

秦遇嘆氣,最後只好把關於張秀才的事說了,母女倆又驚又怒。

她們下意識想斥責下毒之人,可隨後想到那女子也是苦命人,最後只好把一股腦兒怨氣都朝那商戶和張家發洩。

言書想到什麼,問:「夫君,娘知道這些嗎?」

秦遇搖頭:「我外出求學幾年,娘本來就擔心,哪裡還敢跟她說那些。」

言書一點都不意外,秦遇本就是這樣一個人。

秦鴝心裡百般不是滋味兒,她偷偷撥出口氣,然後道:「爹為什麼只爭第三名?」

「當然是爹最有希望做到了。青溪書院人才濟濟,爹不是最聰明的,爭不到一二名。」

「爹爭到了。」秦鴝反駁。雖然只有很少的一兩次。

她抬眸,燭光下她的眼睛清澈黑亮:「爹不是最聰明的,可爹卻是走的最遠的,我不敬佩天才,但我永遠敬佩爹。」

佩服她爹的毅力,佩服她爹的勇氣和品性。哪怕唸書沒有絕佳的天賦,做其他事她爹也不會差的。

秦遇微怔,隨後心裡一熱,朝女兒招招手,待女兒走近他本來想像女兒小時候那樣摸摸她的頭,可是女兒已經大了。

秦遇笑道:「在你心裡,爹是這樣良好的形象,讓爹感到很驕傲。」

秦鴝鼻子一酸,忽然俯身抱了抱她爹,隨後又飛快退開:「爹,娘,女兒回屋休息了。」

秦鴝走了,屋裡只有夫妻二人,言書望著秦遇淚水滴落。

有些事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後如何不心疼。越愛他越心疼。

秦遇抬手擦掉言書的淚,嘆氣:「所以我不願意說過往。」

不是秦遇覺得過往不堪,他其實都還好。這一路走來,秦遇遇到了坎坷和刁難,但他更遇到了不少好友和先生,回憶過往時,秦遇還是覺得歡喜更多。

他若說起過往,也只是讓身邊人心疼。何苦呢。

言書起身抱住他,許久才鬆開:「很晚了,睡吧。」

秦遇在青溪書院停留了三日才離去,之後有當地大儒邀請他參加文會,秦遇也去了。

這等悠閒做派讓觀望的大商戶傻了眼,這秦巡撫怎麼回事,這般公然瀆職?!

「果然還是文人本性,只知道讀死書。」一間豪華包廂內,一名商戶不屑道。

有人不贊同:「周老兄可別忘了當初潯陽府是什麼光景,秦隨之不過短短三年就令當地起死回生。」

「得了吧。」周姓商戶嗤道:「潯陽府離江南千遠萬遠,誰又真的看過了。不過都是道聽途說。」

「他是潯陽知府,為了政績這般誇自個兒也不害臊。」

「這……」其他人猶豫了。

「百聞不如一見。」周姓商戶倨傲道:「你瞧瞧姓秦的來了咱江南這些日子了,幹成過一件事沒有。」

「他是官大,那又如何,底下一堆人還怕架空不了他。」

「可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大商戶道:「天子如此看重他,還特意派了精衛。」

「難道不是秦巡撫太廢了,所以皇上不放心。」

其他人俱驚。這是他們沒想到的思路。

周姓商戶飲盡杯中酒:「行了,你們也別自個兒嚇自己了,咱就把姓秦的好好供著,他要錢給錢,他說啥你們面上應著,給他個面子差不多得了,等到任滿把姓秦的送走就算了事。」

其他人:好像也行。

另一邊,韓五帶著人回去,「大人,你吩咐的話術,屬下都讓人傳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