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歡笑的眾人漸漸沉默。
秦遇猜到他們想什麼,他提高了聲音:「你們莫怕,今日有山核桃,刺梨膏製作之法,他日就有酸棗糕之法,再來日還有人教導你們怎麼做麥芽糖,做豆腐,怎麼種植莊稼,怎麼種植果樹。」
秦遇起身,向眾人走了幾步:「待我們潯陽府的東西越做越多,你們也不要怕賣不出去,天下太大了,整個成朝太大了,在咱們潯陽府外面還有無數的縣城,人員眾多的郡府。就說這山核桃仁,油紙包一裹,放一兩月不成問題,商人嘗過,知道這般好味道,定然願意帶去其他地方售賣。」
「若是嫌儲存時間短,咱們再琢磨琢磨,山核桃就不去殼,只敲裂縫,還省咱們的事了,對不對。」
秦遇語速慢,眾人都聽懂了,聽到這裡,眾人忍不住笑了笑。
秦遇也跟著笑,道:「你們都是潯陽府下的百姓,本官既然坐在了知府的位置上,定然好好替你們盤算,為你們打量將來。」
話音一落,村長帶頭,領著村民們齊齊跪下,對秦遇深深磕了一個頭,衙役們左右看看,也跟著跪下了,村長顫聲道:「秦大人對我們恩同再造。我們,我們無以為報。」
秦遇轉身扶起村長:「你們把日子過好,就是對本官最好的報答了。」
一番話說的村長老淚橫流,別過臉去,用袖子擦淚。
下午時候,秦遇在村長院子裡寫了十多封書信,皆為山核桃和刺梨膏的製作之法。然後派人傳給縣令,傳給里正。
靠他一個人,永遠做不了大事,要所有人一起努力,才能讓這千瘡百孔的潯陽府重煥新顏。
他身邊只留了韓五和汪東,其他衙役都派去送信了。
等他忙活完,已經是黃昏時候,他看著落日,嘆氣。
韓五試探問:「大人因何嘆氣?」
秦遇負手而立:「此法頗費蜂蜜,供小於求,蜂蜜價漲啊。」
韓五和汪東對視一眼,「大人已經做的夠好了,若……」
秦遇搖了搖頭:「果然還是得想辦法,把蜜蜂養殖弄起來。本地產枇杷,最好再弄個枇杷蜜。或者用其他糖類代替蜂蜜。」
「不過說到枇杷,還有桃子,時下野毛桃不好吃,弄點桃膠也不錯。」
韓五和汪東:………
服了,他們真的服了。
秦大人真乃神人也,他們忍不住想,天底下還有什麼事能難倒秦大人嗎?
唔,或許打仗能難倒秦大人。
呼~,他們武將還是有用處的。
韓五和汪東默契的擦了擦額頭的細汗,跟著一個厲害的上峰,他們壓力也蠻大的。
奇怪,明明他們跟著霍大將軍時,都沒這種強烈的壓迫感啊。
秦遇考慮著潯陽府的下一步該怎麼走,潯陽府現在是窮,但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潯陽府治下這麼多人,首先是要把這些百姓安撫住,所以秦遇想的點子,必須是能賺錢但又耗功夫的,要把壯勞力拴住,免得生亂。
而且大家都餓怕了,所以最好都是吃食相關。偏偏本地多山少地,地還不肥,只能在山上的東西打主意。
秦遇知道怎麼用大豆榨出更多的油,可是現在比起來,明顯豆製品更實用。
秦遇又嘆了口氣。
韓五和汪東聽到秦遇嘆氣就緊張,生硬的找話題。
「大人,您怎麼知道周長福的羊死了。」
秦遇溫聲道:「都在村子裡,一頭活羊不好藏,林平安之前又在村裡村外搜過,都沒找到。那麼本官只能猜測羊死了。這樣也能解釋周長福好端端的,卻擔那麼大風險偷羊。」
話落,秦遇盯著韓五。韓五被看的不自在,「大人,怎麼了?」
秦遇莞爾:「本官以為你當時就想明白了。」
旁邊傳來一陣悶笑,汪東趕緊背過身去。讓你沒話找話,該。
秦遇打趣了兩句,就揭過這茬。他們這邊說話的功夫,院門處有幾個小腦袋。
秦遇朝他們招手,幾個孩子愣了愣,然後不好意思的走過來。
「秦…大人…」他們用蹩腳的官話喊道。
秦遇認出來了,領頭的孩子就是之前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他的那個。
秦遇招呼他們走近,用方帕給小孩兒擦了擦臉上的泥巴和草屑,考慮是小孩兒,秦遇用蹩腳的方言道:「去哪裡玩了?」
幾個孩子眼睛頓時睜大了,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秦遇又道:「剛學的,不太好。」
小孩兒立刻道:「好好好,秦大人特別好。」
他本就離秦遇近,瞅了秦遇一眼,然後一把抱住秦遇的大腿,仰頭朝秦遇咧嘴笑。
秦遇點點他的小臉,其他孩子見秦遇不生氣,也抱住他。
秦遇身上沒吃的,問韓五汪東,汪東不捨的拿出一個小油紙包。
秦遇恢復官話,笑道:「回府城後,讓你吃個夠。」
汪東一下子開心了,還假假道:「大人,標下不是貪嘴之人。」
韓五不客氣的翻了個大白眼。
秦遇把山核桃仁給每個孩子分了分,他們沒有立即吃,而是小心收好,然後問道:「秦大人可以多待兩天嗎。」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秦大人這麼好看的人,也從來見過秦大人這麼好的官。
在他們家裡人嘴裡,官吏都是貪得無厭的,就是那些官吏害他們吃不飽穿不暖。
受家裡人影響,他們也討厭官吏。討厭的同時,還有一層懼怕。
可是秦大人的到來,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這個人好好喔。
秦遇捏捏小孩兒的臉,用方言道:「以後吃飽了,要讀書,知道嗎?」
小孩兒似懂非懂,但是都乖乖應了。
秦遇又道:「我,讀書。」
幾個孩子呆呆的望著他。
同一時刻,府衙內院裡,空空和了了哭的撕心裂肺,鬧著要找爹,誰勸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