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應對之法

言父在文官中,簡直如芒被刺,大女婿升官,他當然是高興和自豪的,可是升的太快,又被委以重任,他這個當岳父的,也很有壓力。已經有不少人在跟他打聽,問他是不是用了什麼關係。

言父簡直有口難言,他能有什麼關係,大女婿太爭氣算不算。朝堂裡都是岳父提攜女婿,他們家倒像是反過來了。

這會兒,秦遇明顯成了個靶子,他上前說話,也只能跟著被攻擊,沒有什麼用。

只是……

言父心一橫,咬牙出列:「皇上,諸位大人這話未免太過武斷。有道是有才不問年高。」

當即有人諷刺:「秦遇是言大人女婿,言大人自然要幫著說話了。」

言父心裡不平靜,面上淡淡道:「本官只是就事論事。再者,舉賢不避親。若他日邱大人的兒婿或子侄有才,邱大人為了避嫌,也要刻意壓著嗎。」

「你……」邱大人一時語塞。

另一名官員見勢不好,立刻幫腔:「言大人莫要模糊重點,邱大人的意思是,秦遇德不配位。」

「配不配非幾位大人說了算,端看皇上心意決定。」言父冷冷道。

底下吵成了一團,三位閣老作壁上觀,幾位尚書偷偷打量了一眼天子神色。

林尚書此時出列:「皇上,微臣啟奏……」

他話還沒說完,天子忽然打斷他:「看來諸位愛卿都看好太子此行賑災。」

話題跳躍太快太大,眾人都愣了一下,不過比起秦遇,太子那邊才算大事。眼看話題偏移,林尚書心有不甘,還想再說,卻被工部尚書一陣搶話。

受災的地方有好幾處,一處距離京城不到兩百里,受災情況不輕,但也不太嚴重。太子一行人就先去了那裡,很快安置好了民眾。

隨後又根據受災處遠近,考慮先去哪裡,慢慢的,就開始暴露問題了。

時下還是以農業為主,當初成朝的建立者——成帝,就算是穿越大佬,也沒能以一己之力,拖動整個社會。不過比起以前的朝代來說,還是好了很多,至少百姓能吃飽了。

運糧運物能依靠漕運的還好,偏偏有兩個受災的地方不通水路,就只能走陸地。

如此一來,就加重了負擔,不僅耗費力氣,更加消耗時間。而牛、馬要拖重物,必須喂精糧,不然牛、馬沒力氣。同樣的道理,運糧的人,也必須得吃飽。如此一來,光是運糧隊的人和牲畜,每日口糧消耗就是一大筆。

糧食運到地方的時候,都去了不少。

有官員提出,可以花銀子在當地買,結果被噴了回去。這麼簡單的道理,其他人怎麼不懂,但要結合實際。且不說當地受災,秩序大亂,有人渾水摸魚,糧食被搶奪一空。

離受災地方近的郡縣人心惶惶,這個時候誰捨得賣了家中存糧。而有商人想賺這筆錢,想去稍遠一點的郡城進糧,回來後倒手賣,賺差價,可是大雪封路,稍有不慎,命都得搭進去。

於是災區周邊糧食價格瘋漲,賑災的荷包承受無能啊。只能由金陵那邊通過水路運糧過來,然後轉陸地,運送到受災區。

然而這一往一返,不知經過幾道手,做了多少手腳。新米摻陳米都還算好的,有些糧食都發了黴,甚至直接換成麩糠。太子自然大怒,派人去查,然而每個人都有合理的理由推脫,彷彿誰都沒錯,誰都盡力了。

天子是真的想著為太子好,派去跟在太子身邊的人,都是有真才實幹的,然而現在這些人,好像都「沒用」一般。

張和都快被氣死了,還只能憋著。吃不好,睡不好,嘴上長燎泡,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這些事瞞不住,也不敢瞞,只能往朝廷上報。此刻天子提起此事,殿上之人都是當了多年的官,誰不清楚裡面的貓膩。

但是誰又敢不管不顧悉數揭露出來。最後朝堂上也沒拿出可行有效的方案,只說先賑災,先安置災民,別起民亂。

朝會結束的時候,倒是沒誰再關注秦遇了。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受災地,太子坐在書房裡,跟一眾人商議,他的精神也不太好,眼裡佈滿血絲,很是疲憊。

他沉聲問道:「眼下糧食不足,諸位可有解決之法。」

「殿下,就算糧食不足,也不能停了布粥,否則災民受餓,會起民憤。」

另一人愁道:「可是金陵那邊再運糧食過來,也要半月之後,我們撐不了那麼久。」

「撐不了也要撐……」

或許是氣氛緊繃,眾人的戾氣都有些重,沒一會兒就吵了起來。

李丕和張和官職低,雖然勉強能待在書房,不過都排在最末。

李丕皺眉沉思,顯然在思考破解之法。張和抿了抿乾裂的唇,想說點什麼,又不好張口。

一位文官注意到了,便開口問:「碎潛可有對策。」

倒不是那位大人跟張和關係親近,而是張和地位低,叫大人不太合適。

張和被點名,其他人都看過來,張和身形僵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他大大方方朝太子一禮,然後道:「殿下,小臣有一個不是對策的對策。」

太子蹙眉:「說來聽聽。」

張和飛快打腹稿,然後徐徐道:「殿下,不知您注意沒有,來領粥的災民裡,有一些不是真的災民。」

「嗯。」

這個問題,不止張和注意到了,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但是他們不可能每一個都抓的出來,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碎潛莫非有辦法。」

張和應道:「這法子也就是臨時應急用,不得長久。」

太子催促:「快說。」

張和垂眸:「我們現下還有一些新米和陳米,與其布粥,不如跟百姓置換四五倍的麥麩和麥糠,舀水熬煮,往裡再添野草,草根,然後分發給災民。這樣應該能撐到下一次送糧過來。當然,這樣的食物味道不好,也只有災民願意忍一忍。」【注】

書房裡驟然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作者有話要說:注:張和的應對之法,化用了和珅的法子,但沒那麼過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