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先謝過言姑娘,然後問他娘:「你的腳怎麼樣,叫過大夫來看看沒有。」
「我沒事兒,言姑娘送我的藥油可好使了。」張氏推開兒子,又道:「言姑娘人可好了,幫了我這麼大忙,你嘴上一句謝就完了。」
她偷偷給兒子使眼色,平時挺聰明的,怎麼這個時候這麼傻呢。
多好的姑娘,抓緊機會啊。
秦遇想了想,回屋取了一本遊記,「這個送你。」
張氏:………
張氏覺得靠她的傻兒子,得猴年馬月才能娶上媳婦兒,算了,還是她上吧。
言姑娘讓丫鬟接過遊記,對秦遇道謝,跟張氏又說了一會兒話,就提出告辭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張氏跟秦遇唸叨:「言姑娘不僅長的美麗端莊。人和氣,又沒有千金小姐的高高在上。」
秦遇心裡一陣心虛,面上不動聲色:「娘知道的很多嗎?」
「還行。」張氏有點得意,跟秦遇道:「她是京城人,父親也是當官的,可惜她生母去世的早,她父親又娶了一個。她說繼母對她很好,可這親生的和非親生的,哪能一樣呢,我瞧著那孩子格外懂事,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秦遇睫毛微顫,「這樣嗎?」
張氏點頭,然後又道:「她懂的也多,我當時順口把以前做豆腐賣豆腐的事說了,她不但沒有瞧不上我,還能跟我聊兩句。」
秦遇莞爾:「娘看起來,對言姑娘印象很不錯。」
張氏爽快承認:「當然了。」
家裡沒有外人,張氏也不遮掩了,「我覺得你跟言姑娘挺配的,我故意把人留到你散值,就為了讓你們碰一面,誰知道你不開竅,送什麼遊記啊。」
這會兒想起來,張氏還無語。
秦遇乾咳一聲,覺得此時坦白,時機應該是最好的。
「其實,我之前見過言姑娘?」
張氏驚了:「什麼時候?」
秦遇想說御街誇官那天,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寺廟。」
「秀生哥也知道,當時意外碰到的,聊了兩句,我發現言姑娘很有才情,對各地風俗人情很感興趣,所以今天才送她遊記。」
張氏恍然大悟,她就說她素來機靈體貼的兒子,怎麼忽然變笨了,原來是有內裡緣由。
兩人都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張氏忽然道:「你說你之前跟言姑娘在寺廟裡遇見?」
秦遇遲疑著點頭。
張氏沒注意那麼多,只看到兒子點頭,然後猛的拍手:「哎呀,這不是天定的緣分嗎。」
張氏歡喜壞了,跟兒子道:「娘幫你打聽,到時候找媒人替你說親。」
秦遇嘆氣:「娘,言姑娘那邊不知道什麼意思呢。」
「也是喔。」張氏懊惱:「娘怎麼沒跟人約個時間呢。」
很快她又打起精神:「不過不怕,改天娘出門轉轉,總能碰到的。」
秦遇看著他娘在那裡思索,腦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他跟言書交談的情景。
另一邊,言家。
丫鬟伺候著自家姑娘沐浴,然後拿乾的布巾給姑娘擦頭髮。
「姑娘……」
言書:「怎麼了?」
「您真的看好那位秦大人了嗎?」
言書:「嗯。」
「可是……」丫鬟糾結道:「秦家的家底還是薄了些。」
「人好就夠了。」言書淡淡道。
她閉上眼,靠在榻上,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丫鬟只好閉上嘴,言父是正四品的太僕寺少卿,掌馬政,算有實權的。按理說,身為太僕寺少卿之女,找個門當戶對的官家子弟,沒有問題。
只是言書母親去世,她爹另娶,繼母又生了兩子一女,皆為嫡出,她的身份屬實有點尷尬。
不過她繼母對她還行,日常所用從未苛待,但到底隔了一層,兩人親近不起來,再加上父親繁忙,言書比同齡人更快懂事獨立。
她分析過自身處境,也設想過幾種未來。之前說了幾個不錯的官家子弟,可最後都不了了之。
倒不是對方嫌棄言書,而是言書自己沒感覺。
當然了,對外不能這麼說,她想借口都費了一番心思。
那個時候,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覺得自己是不是有毛病,自古嫁娶合適就行,哪管那麼多喜不喜歡。
可終究差了點意思。
她今歲十八,再不定下來就遭人笑話了,這是她跟繼母商量的,從今科進士中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如果還是沒有,就聽繼母安排。
第一次碰見秦遇救人,是個意外。雖然覺得對方的行為太冒險了,可誰又會真的討厭一個心懷仁善的人呢。
再加上秦遇相貌也合她的喜好,她起了點意思,就讓人去打聽了。
秦遇的過往,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後來秦遇被欽點為探花郎,她也跟著去看了,她始終覺得自己對秦遇停留在欣賞階段而已。
可那天人山人海,無數少女為其歡呼,傾心,言書回過神來時,已經把自己的香囊投了出去,她心裡慌的厲害,但面上還要裝出鎮定樣子。
回去後,她翻來覆去想了想,最後發覺她對秦遇有些感覺,至少不牴觸,決定再接觸一下。
聊詩賦聊風俗,只能說兩人確實能交流。但是秦遇面對她時,那種青澀熱烈又剋制的表現,才讓她真的心動。
而秦秀生到來,秦遇大大方方向她介紹秦秀生,說秦秀生是秦遇的族兄,她對秦遇的感官更好了些。
不說其他,就接觸來看,秦遇是個坦蕩的君子。
不過,男女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言書還要接觸一下秦遇的母親張氏。
那天偷張氏錢袋子的是附近的乞兒,就算送官府,也就關幾天。她也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跟張氏見面。
她本來是想,待張氏去鋪子買東西時,她裝作巧合出現。就像她去寺廟「巧遇」秦遇一樣。
馬車裡,張氏自認為從她嘴裡套了話,卻不知不知不覺間也洩露了許多。
就像眾人猜測的那樣,張氏一個寡母,對兒子的確十分依賴。可是秦遇的做法跟那些寡母的兒子不一樣。
秦遇從小就展現了獨立的一面,但是手段又很柔和,能夠讓母親接受。張氏說起過往,有無奈但也有欣慰。
言書暗暗心驚,深覺秦遇早慧,理智又剋制。
一般來說,人們會覺得理智的人,需要一個熱情帶點幼稚的伴侶,稱之為互補。
言書以前也信這話,但接觸過這種型別,最後只覺得心累。
她覺得秦遇就很好,從秦遇對他孃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在孝順母親的同時,保持著邊界感,不愚孝。又能察覺身邊人的情緒,及時給出定心丸。
對於從小就未與人親厚過的言書來說,這一點有非一般的吸引力。
而且秦遇在翰林院的事情,她也有耳聞,以前還覺得秦遇太過磊落,容易吃虧。誰想人家心中自有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