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賞梅

秦遇:好有道理,他竟然無言以對。

戚伊把糕點塞他手裡,瞄見大哥在跟王瓚說話,他湊近了秦遇,低語道:「我大哥說你是童生。」

秦遇看著手裡的桃酥,輕輕點了點頭。

「他還說你是第二名。」

秦遇:「……是。」

然後戚伊一雙眼睛跟雷射燈似的,盯著秦遇仔細打量,在那樣專注的目光下,秦遇險些招架不住。

半晌,戚伊嘆了口氣,小聲嘟囔:「都是同樣的年齡,差別怎麼那麼大呢。」

「戚伊,你們在聊什麼?」戚蘭側目,發現弟弟扒拉著秦遇的肩膀,都快鑽人懷裡去了。

戚伊坐直身子,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跟秦兄談論經義。」

院裡瞬間響起悶笑聲,秦遇刻意壓了壓嘴角,才沒表露笑意。小少年臉皮薄,被人笑了,面子會掛不住。

戚伊聞得笑聲,果然不高興了:「我跟人談論經義很意外嗎?」

戚蘭斜他一眼:「你覺得呢?」

王瓚打圓場,「既是賞梅,不如我們來玩飛花令,就以梅為主題如何?」

張玠撫掌:「這個好。」

戚蘭:「可以。」

秦遇笑道:「我沒有異議。」

戚伊眼珠子轉了轉:「我也要參加。」

飛花令的規則很簡單,點題,且題字必須在一定的位置。

王瓚提出的活動,由他開始。他起身在梅花下走了一圈,吟道:「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閣筆費評章。」

張玠思索一番,接道:「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

這裡「梅」就在第二個位置。

接下來輪到戚蘭,眾人都望著他。

「淡淡梅花香欲染,絲絲柳帶露初幹。」

戚蘭揶揄道:「遇弟,你若是答不上,需得以茶代酒領罰啊。」

「蘭兄莫急。」秦遇想了想,回道:「東閣官梅動詩興,還如何遜在揚州。」

戚蘭有些失落,「居然答上來了。」

秦遇感覺手有些癢,初次見面,認為戚蘭明淨柔和,是他對戚蘭最大的誤解!

「到我了到我了。」戚伊有些興奮,忙道:「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注】

在王瓚起頭時,他就開始在想了,總算表現一回。

眾人適時捧了他兩句,果然逗得他臉蛋紅紅,激動極了。

戚蘭簡直沒眼看,尤其戚伊跟旁邊從容的秦遇一對比,虐極了。

輪到王瓚繼續接下去,經過戚蘭,很快到了戚伊。

他急得抓耳撓腮,好不容易扒拉出一句,結果因為對仗不工整,判定失敗。

戚蘭不知從哪裡尋摸出一把摺扇,唰地開啟,朝戚伊抬了抬下巴:「喝吧。」

戚伊抓起茶杯,三兩口喝完一抹嘴:「這次我來開頭。」

一般冬天,總是繞不過梅花和寒雪。

戚伊還算有些成算,在開頭時,就已經把第二輪到他的詩句準備好了,可他低估了其他人,他答得上來,其他人也答得上來。於是重新出題。

一上午過去,戚伊連灌了七八碗茶,臉都綠了。

眾人見好就收,開始談論起院中梅花的品相。連梅花枝幹都能道出個二五六。

秦遇實在沒那個藝術細胞,只好在旁邊安靜聽著,陶冶情操。

「……那個。」

秦遇感覺衣袖被人扯了一下,一回頭正好對上戚伊的目光,對方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秦遇以為他今日輸了,面子過不去,壓低聲音道:「不過是玩樂,不用太放在心上。」

「你年歲還小,以後慢慢積累,總能追趕上來。」

戚伊偷偷翻了個白眼:「你說別人年歲小的時候,先想想自己。」

秦遇:嗯?這倒是喔。

戚伊拿肩膀碰了他一下,「我覺得你還不錯,以後一起出來玩。」

秦遇笑著點頭。

戚伊忽然神秘兮兮道:「我們也算朋友了吧,你能不能告訴我,府試有什麼訣竅。」

秦遇就把他參加府試時,考到的內容告訴他了。

戚伊眉頭緊鎖:「這麼難?」

「你問我訣竅。」秦遇語重心長道:「唸書這事沒有訣竅,唯有腳踏實地。」

不等戚伊反駁,秦遇就把自己一天的安排告訴給他。

戚伊才松展的眉頭又蹙到了一起,一天除了睡覺和必要的活動,其他時間都拿來學習,這也太變態了。

「天才是走不遠的,只有勤奮刻苦的天才才能攀上巔峰。而普通人則要付出雙倍乃至數倍的努力才能追上,可人們只看到了他們的風光,刻意忽略了其後的付出和辛酸。」

戚伊若有所思。

下午他與兄長回去時,忽然道:「大哥,你當初怎麼會跟秦遇結交?」

「怎麼了?」

戚伊撓了撓後脖子:「沒怎麼,就是覺得秦遇這人怪好的,不像同齡人,反而像兄長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注:文中詩句來源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閣筆費評章。——《雪梅·其一》盧梅坡(宋)

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雪梅·其二》盧梅坡(宋)淡淡梅花香欲染,絲絲柳帶露初幹。——曹雪芹《香菱詠月·其二》東閣官梅動詩興,還如何遜在揚州。——杜甫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盧仝《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