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自責

這話果然有效,密密麻麻的人群愣是給分出了一條道,秦遇感激的看了一眼秦懷銘,飛快的跑了進去。

「去你孃的,你個小癟三,真把人當傻子。你把豆乾買回去,放個十天半月,不臭才怪。」

「開水潑你怎麼了,你都動手了,還不許我們用開水潑啊。」

秦遇身子一頓,這道中氣十足的聲音不是燒餅大娘又是誰。

但是,他娘呢?

「里正大人,鎮上來來往往就那麼些人,來我家買豆腐豆乾的都是熟面孔,他們兩個面目不善,我見過他們不會忘記,然而最近幾日,我根本沒有把東西賣給他們。」

秦遇走進里正家的廳堂時,正好聽到他娘說的話,有理有據,語速不疾不徐,這讓他稍微放下心。

秦遇的突然到來,讓廳堂裡的幾人很意外。

張氏瞳孔一縮,「遇兒,你怎麼來了?」

秦遇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上前給里正行禮,里正擺了擺手。

秦遇退到他娘身邊,冷冷的盯著對面哀哀叫痛的兩個男人。

「看什麼看,小崽子!」高胖男人惡狠狠瞪著他:「你娘傷了我,這事沒完。」

秦遇望向里正,里正捋著鬍子,眉頭緊鎖。這事兒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兩個男人咬死了張氏的豆乾有問題,現在還被張氏傷了,必須賠錢。

說白了,就是耍無賴,偏偏鎮上只有張氏賣豆乾。

秦遇扯了扯他孃的袖子,兩人耳語幾句。

矮個男人眉心一跳,直覺不好,嚷嚷:「喂,你們在說什麼,別想著逃避。」

他還想蹦過來打秦遇,但是扯到身上的傷,又疼的他齜牙咧嘴。

秦遇不理他,對里正又行了一禮。

「里正大人,這事關我孃的清譽,小子不敢大意,有幾句話想說。」

他不過八九歲的年齡,放在尋常,其他人都不會讓他發言。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

但秦遇一身書生打扮,背上還揹著書箱,進來後面色從容,穩重有度,實在很難將他看做一般孩子,這會兒他開口,又是張氏的獨子,里正略微思索,便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秦遇心裡鬆了口氣,允許他說話就好。他快速組織語言,道:「里正大人,各位叔伯嬸母,此事若要探查真相如何,小子淺薄認為,需得幾點。」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他們的身份是什麼,肯定需要查明。且他們口口聲聲說我孃的豆乾有問題,吃壞了他們的兄弟,那麼這位兄弟也該找出來。到時候請兩位大夫把脈確認,是否是因為食物問題出現身體不適。」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我娘說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她天天在鋪子上賣東西,來往之人都很熟悉,出現了兩個生面孔,她肯定會記得很清楚。」

「她撒謊!」矮個男人大聲叫喊,彷彿這樣就有理了,但被裡正一個眼神壓住。

秦遇不與他爭辯,伸出第三根手指:「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一件事做了,肯定就會留下痕跡,長寧鎮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你們自鬧市而過,總有人注意。雖然有些麻煩,但挨家挨戶詢問也費不了多少時日。若是整個鬧市都沒人看見你們來我娘豆腐鋪子買過豆乾,那麼其中蹊蹺也不必我多說。」

對面的高胖男人看向秦遇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鋒利,恨不得一拳將他砸扁。但剛有動作就被旁邊的漢子壓住,「你給我老實點兒。」

秦遇不懼他,對里正拱手:「這事雖然小,但是唇亡齒寒,若真是我家的豆乾吃壞了人,我家願十倍賠償。可若我娘是冤枉的,以後其他人有樣學樣,其他鋪主又當如何,豈不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本來只是看熱鬧的人,聽聞秦遇此言,看兩個男人的眼神立刻就不對了。

里正捋鬍子的手頓住,清明的目光落在秦遇身上,秦遇不卑不亢與其對視。

他點到即止,將箇中情況剖開給里正聽,但最後也沒請求送官府。

里正為一鎮之長,秦遇提出報官府,就是當著眾人的面質疑里正的權威,所以這事只能由里正自己提出。今日之事事關他娘,他生氣憤怒,可憤怒卻不能失去理智,否則那隻會把事情變得更糟。

里正看了秦遇許久,終於移開目光,又掃了一眼色厲內荏的兩個男人,面色不豫,拍板道:「既然調查需要諸多人手,那此事老夫會報於官府處理。」

矮個男人心中一慌,抬腳就往外跑,但周圍都是人,哪裡跑得了。

他們一群人當即前往縣城,公堂之上,縣尊大人驚堂木一拍,矮個男人本就搖搖欲墜的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忙說沒有什麼吃壞肚子的兄弟,他們就是找茬,想訛一筆錢。

鑑於張氏沒有受傷,兩個男人認罪態度又良好,縣尊令兩個男人賠償張氏鋪子損壞的銀錢,再把兩人打了三十板子,關押兩月,此事就了了。

張氏豆腐鋪子的清譽保住了,還得了賠償,壞人也捱了板子,圍觀的眾人覺得這就是圓滿結局,心滿意足的離去。

秦遇卻高興不起來,燒餅大娘的兒子將上午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今日他娘差一點就被打了。

都是他沒用,若他有力量,那些潑皮無賴怎麼會看他娘是個寡婦就隨意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