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平日賣豆腐掙再多錢又怎麼樣,最後都得打水漂。」
………
秦遇他們一行人穿過主街道,離住宅區那邊越來越近,隱隱都能聽到孩童的讀書聲。
最後他們在一家兩進的院子前停下,秦崇恩上前跟門房說話,少頃,他們被領著走了進去。
他們站在廳堂裡,張氏和秦遇大氣不敢出,拘謹極了。秦崇恩來過譚家幾回,加上經商,倒是自在許多,一直看著門外,聽到外面的腳步聲,立刻向門口走去。
秦遇想了想,拽了一下他孃的衣襬,轉身也向著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下,跟門口隔了一段距離。
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戴方巾,身穿交領長衫,如今夏季,天氣炎熱,對方卻沒穿木屐,而是踩著一雙布鞋。
秦遇微微垂眸,這位先生果然如秦懷銘所說,是個嚴格的人,不論對人還是對己。
「先生。」秦崇恩拱手行禮,秦遇和張氏跟著照做。
譚秀才擺擺手,在主位上坐下,秦崇恩在他下首坐著,秦遇和張氏不知所措時,一位老僕把他們帶了出去。
他們在偏廳落座,丫鬟端來茶點,母子倆都沒胃口吃。
秦遇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他知道譚秀才這裡有規矩,腦中也設想了好幾遍,但真的經歷時,還是免不了緊張。
忽然,他感覺一道視線落在他的身上,秦遇順著看過去,正好對上他娘關切的目光。
秦遇目光下移,他孃的手垂在身前,貌似沒什麼,但指尖卻在輕微顫抖。她明明也很緊張,卻還第一時間安撫他。
秦遇莫名一鬆,撥出口氣,對著他娘咧出一個笑。張氏唇角也跟著彎了彎。
他們等了兩刻鐘,偏廳外才傳來腳步聲,秦遇眼皮子一顫,心道:來了。
他們母子倆幾乎是同時起身,侯著譚秀才進來。
譚秀才看向秦遇:「你的情況崇恩已經跟老夫說過了。」
秦遇垂首,一副恭敬姿態。
譚秀才對秦遇考校了一番,都是些淺顯知識。偏廳裡一時只有秦遇的聲音。譚秀才臉上看不出喜怒。
說實話,譚秀才對秦遇沒多少興趣。
但是秦崇恩跟他說,秦遇會的都是秦懷銘教的。這讓譚秀才來了點興致。秦崇恩趕緊添油加醋描述,他經商慣了,嘴皮子功夫了得,把這件事說的妙趣橫生。
譚秀才猶豫了一會兒,決定親自考一考秦遇。若真是個好苗子,他就破例一回。
秦遇把三字經和千字文背得流利,譚秀才捋了捋鬍子,又問:「可懂其義。」
秦遇溫聲道:「懂一些。」他將自己會的緩緩道來。
譚秀才:「這都是懷銘教你的?」
秦遇:「是。」
譚秀才哼了一聲:「他教你的時候倒是會了,抽查他回答問題時,又磕磕巴巴答不出。」
常言道,溫故知新。
哪怕三字經作為入門書籍,已經讀過很多遍,但是譚秀才偶爾還是會用來考校學生,看他們有沒有把以前學的忘了。
三字經作為孩童啟蒙書籍,自有其意義。三字經包括了人倫理義,天文地理,歷史,忠孝氣節等等,還內含了為人處世的道理。
其中心思想就是五個字:仁,誠,孝,敬,義。
三字經就是常看常新,每每都有不同的領會,秦遇自己練字的時候,就會來回的讀,背,或許是讀的多了,就有了自己的理解。
他此刻一丁點都不敢藏拙,只要譚秀才問,他就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譚秀才的臉色緩了緩,話鋒一轉,問道:「可會寫了?」
秦遇點頭,趁低頭時又憋了口氣,讓自己臉色漲紅,聲若蚊吶:「寫得不好……」
譚秀才把他帶去了書房,張氏和秦崇恩就在偏廳等著。
當著譚秀才的面,秦遇默寫了三字經。
譚秀才眉毛微蹙:「寫多久了?」
「回先生的話,月餘。」
譚秀才那點不滿又散了,月餘能寫成這個樣子還算不錯了。
他捋著鬍子,打量的視線落在秦遇身上,秦遇渾身都繃緊了,腦子空白一片,不知過了多久,頭頂傳來一聲嘆息:「你留下吧。」
秦遇懵了懵,隨後喜不自禁:「多謝先生。」
在張氏和秦崇恩的見證下,秦遇正式拜師譚秀才。一應禮節完畢,張氏奉上束脩和六禮。
拜師六禮即:芹菜、蓮子、紅棗、紅豆、桂圓、乾肉。
紅豆紅棗都是取個好兆頭的意思,桂圓蓮子乾肉則是表達對老師辛勤教導的感謝。
拜師禮成,張氏和秦崇恩離去,秦遇則跟著僕人去了學堂。
譚秀才名聲很好,許多人都願意把孩子送到他這裡來。也不一定就是想要孩子考取功名,大多是識字懂理,長大了也好找份工作。
私塾設在前院,原本有四個班,甲乙丙丁。
丁班原來是給開蒙孩童的,但是現在已經關閉了,秦遇直接去了丙班。
丙班有八個人,大都在十歲左右,他們所用的桌椅跟現代相似,剛好坐成兩排。秦遇這個小豆丁,此刻怎麼看都有些突兀。
「遇弟,這裡這裡。」秦懷銘激動道。
有秦懷銘這麼一打岔,房間內凝滯的氣氛散了開去。秦遇感激的看他一眼。
這個時候,僕人又搬來一套桌椅,排在最後面,秦遇坐了過去,從書箱裡拿出書本和筆墨。不一會兒就融入了其他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