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錯了!」宋東坡得意地搖了搖頭,揭曉謎底:「馥木之源今年總計回款九千八百萬!」
「這麼厲害?」方馥濃是真沒想到,由於覓雅與馥木之源相當於洗牌重來,代理商的拿貨折扣都不高,最終回款竟然也能近億,不得不說這一年宋東坡他們是卯足全力了。
「別賴賬啊,你們倆都沒答對,接下來就得受罰了。」
方馥濃點了點頭,本來嘛,願賭服輸,何況新年在即又聽見了這麼好的訊息,更沒理由掃興。
「方總,那就麻煩你做兩百個俯臥撐吧。」
方馥濃笑著就要俯身下地,一旁一個美女職員喊起來:「不行不行,沒這麼容易的!怎麼也得把上衣脫了再做吧!」
「暖氣開足一點兒!」深怕方馥濃反悔,另一個美女接話更快,一邊衝會所裡的服務員嚷,一邊又對覓雅的員工們說,「這是方總給大夥兒發福利,大家想不想看?」
當然是齊刷刷的「想」。不遜男模的賣相與身材,對覓雅上下的女職員來說,方馥濃脫一半能抵得上年終獎,要全脫光了,明年都願意給他白乾!
方馥濃還沒解開上衣,喝嗨了的女職員們又不依不饒,轉眼盯上了戰逸非。
「戰總,你剛才也沒答對宋經理的問題啊。」
「知道了,兩百個。」一本正經不賴賬,戰逸非爽快點頭,也做出要脫外套的動作。
「不不不,你不用做兩百個。你躺著不動,讓方總壓你身上做兩百個就行了。」
這主意多淫邪。他們倆算是明白了,這是員工們集體造反,拿老闆開涮呢。
方戰二人在人前一般不刻意,不刻意顯示自己是一對,也不刻意隱藏,但公司裡的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非比尋常。
公事上常有分歧,架也不少吵,但奇怪的就是明明上一分鐘還是要散夥的節奏,下一分鐘又粘膩如初。光是他們看待彼此的眼神,眼力稍好一點的都能咂摸出裡頭的不對勁來——任憑眼波七彎八繞,那點長浸久漬的甜蜜到底藏不住。
方馥濃不吝露肉,大大方方就要解開襯衣,倒是戰逸非突然想起什麼,用眼神止了他的動作。這倆眼神交會立馬心有靈犀,方馥濃想起來前天晚上「運動」過度,後背上可能還有某個傢伙「貓撓」的痕跡。
戰逸非有點指甲,是既美觀又不娘炮的長度,平時看來襯得他十指修長非常合度,但一旦撓起人來便與利器無異。偏偏戰逸非還有倆毛病,一是睡著了喜歡抓鳥,二是高潮的時候必然撓人。
這兩個毛病都被方馥濃教育過,抓鳥這毛病起初在方馥濃眼裡還是優點,這小子的掌心肌膚又涼又膩,大有緞子的質感,摸在那隱秘部位也尤其招人起興。常常是他快睡著的時候,身後的小子就會黏人地貼上來,伸手就往他襠下摸,把那根東西揉搓得粗硬如藕蓄勢待發,然後戰逸非就又轉過身去,掀起被子矇住腦袋,睡得分外心滿意足。
方馥濃對這種「管燃不管滅」的行為很不滿意。但戰逸非無辜表示自己只是無意識,他就是喜歡這東西,甚至為它會厭微腫,舌頭髮麻,兩側膝蓋均有淤痕也在所不惜。
這倒是實話。
本來這點撓傷不算嚴重,但今天出門前兩個人一同在浴池裡泡澡,方馥濃伏在池壁上使喚戰逸非幫自己抹沐浴露,如同老夫老妻一般理所應當,可老夫老妻不會以磕磣對方為樂,當時戰逸非跨坐在方馥濃身上,看清了他背上條條帶血的抓痕,忽然抓起一把海鹽就往上頭猛擦。
「脫上衣!必須脫上衣!」覓雅的美女們還在起鬨,但方馥濃知道自己不能脫了,否則這會所的屋頂非給她們的尖叫聲掀掉不可。
「脫什麼。」戰逸非在旁邊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冷聲冷氣,「肥膘一身,有礙觀瞻。」
方馥濃只將襯衣完全敞開,露出極搶眼的腹肌、胸肌,關於「肥膘」的謠言不攻自破。眼見公司裡不少有家有室的女性都兩眼發直,方馥濃又將褲子扯落一些,直到腰肌上人魚線的深溝若隱若現。
他說,這算額外福利,接受意淫。
戰逸非脫了西裝就躺地上,方馥濃剛傾身壓上去,周圍就一片「喲」的起鬨聲。
「方總姿勢這麼標準,看來在家裡沒少做啊。」老宋嘲笑他。
「別往歪裡想,這就是再尋常不過的身體鍛鍊。」方馥濃煞有介事地解釋,雙手撐在戰逸非的兩肩外,自己的肩膀腳踝筆直成線,姿勢確實標準。若是平時,這動作一齣,戰逸非的兩條長腿就會相當自覺地掛上他的腰。但現在不行,兩個人都沒打算就此出櫃,也都試圖繃緊一張臉,儘量避免視線接觸。
但才伏下挺起沒兩下,他們就都笑了。
笑得幾次三番都做不下去,上面那個一貫的眉眼花哨,電力四射,下面那個兩頰紅暈隱現,一雙狹長鳳眼水波繚繞,嫵媚入骨。
做到一百個的時候方馥濃就開始耍賴了。其實那場穿胸手術之後,他的身體確實大不如前,再加上他的心臟從來都是怎麼折騰怎麼跳,不是真的「牡丹花下死」,就犯不上那麼認真。戰逸非順勢介面說「換人了」,兩個人就換了位置,剩下的一百個交由他做完。
其實在家裡他們偶爾也換,但是戰逸非被越慣越懶,難得在上面嚐嚐鮮可以,多數時候還是願意張腿等人伺候。
眼見這懲罰就快不痛不癢地結束,大夥兒臨時決定加點難度,財務部裡綽號「小沈殿霞」的胖妞被委以重任,朝著兩個男人奔襲過去,一屁股就坐上了戰逸非的纖腰——
戰逸非正要挺身起來,被這「千斤頂」當腰一坐,當場就趴了下去。
也是不忍他受傷的本能反應,方馥濃伸手將戰逸非牢牢束在懷裡,總算遂大夥兒心願,當眾親密接觸一番。
這些人看來打定主意要逼倆老闆出櫃,鬧完一齣又一齣,幾個美導平時就伶牙俐齒,古靈精怪,掏出了一支大包裝盒遞在戰逸非眼前,說,這是我們送給戰總的新年禮物。
戰逸非拆盒一看,居然是四支男性生殖器狀的巧克力,有的彎一點,有的圓一點,形狀各異,但尺寸都很驚人,簡直堪稱擎天柱。
其實都是巧克力店買的現貨,但她們非誆騙他說,裡頭有一支是直接取模型於方馥濃,讓他猜一猜是哪一支。
戰逸非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說「我怎麼知道」顯得娛樂精神不夠,說「他怎麼可能給你們看老二」更顯小氣。
然後有個膽兒特別肥的就說:「戰總你若光是看著認不出,含一下、咬一咬也沒問題。」
「去,你們夠了啊。」不拆穿也不承認,方馥濃斥了他們一聲,但臉上明顯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戰逸非微微眯著眼睛仔細辨認一晌,然後面無表情地說:「都不是,都小了。」
鳳眼一睨方馥濃,擺明就是我讓你爽,我讓你們都爽。
沒等大夥兒再鬧下一齣,兩個人就悄悄溜了。
出了包下搞團建的會所,入眼就是外灘風景。元旦的氛圍十分濃厚,到處都是前來跨年的年輕人,夜裡風寒,從黃浦江上吹來的風又撲在臉上,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會兒,戰逸非說:「手冷。」
方馥濃抓住戰逸非的手就揣兜裡。
「還冷。」
兩個人停在江邊,方馥濃便把戰逸非抱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脖子,手在他腰上游動,戰逸非嫌癢要動,但動幾下又不動了,江面上泊著幾艘價值過億的遊艇,他就安心泊在他的兩臂之間。
「你太窮了。」戰逸非存心揀對方不愛聽的說,「嚴欽他們一齣手就能買好幾艘。」
「再給我兩年時間。」方馥濃看似全不在意,嗓音裡帶著興奮帶著笑,信誓旦旦地保證。
「兩年就夠了?」對於方馥濃的經濟狀況,戰逸非幾乎一無所知,他不知道他在以色列賺了多少錢,甚至不知道他的心思又落在哪一片他想都不曾想過的土地上。
「兩年若還不夠,我便帶你去鄉下養豬種菜。」
「你要去瘋就自己去,別扯上我。」戰逸非嘴上不樂意,心裡卻想著非跟定你不可,人往後靠了靠,把一部分重量卸在方馥濃懷裡。
有的時候他們自己也感到意外,這段感情起於一時苟且之歡,就像一萖兩萖隨意仍在地裡的新苗,兩個人從不刻意栽培,任其長,任其蔫,到最後反倒別出機杼,收穫了一地蓬勃。
一吻跨一年,十二點倒計時的最後一刻,廣場上的情侶都忍不住以吻傳情,傾訴愛意。
方馥濃微壓下上身,託著戰逸非的後背,像《亂世佳人》裡蓋博親吻費雯麗那樣強勢地吻他。戰逸非便也不甘示弱,摟他極緊,手指插入他的發,舌頭追逐他的舌。
他們吻得比所有的情侶都更熱烈,更長久,停下來的情侶全都圍觀起他們,然後就給出了掌聲。
夜是極好的夜,霓虹在側,星子擎燈;
吻是極好的吻,全心交付,舌尖上的溼與暖都化作了甜。
吻過之後,兩個男人便在眾人橫衝直撞的目光裡,淡定從容地攜手離開。
良辰瘦伶伶的,回家再玩一宿吧。
番外四慶生
本來說好要一起慶生的。方馥濃的生日。
聽說大老闆會回來,覓雅的員工一早就準備了一個通宵生日派對。可一直到派對程式過半,方馥濃也沒出現,倒是戰逸非匆匆露了一面,把信用卡留給妹妹埋單,自己又匆匆地走了。覓雅的員工要濟濟一堂,普天同慶,可覓雅的老闆只要乾柴烈火,二人世界。
一個老闆沒出現,一個老闆走得早,員工們難免有些掃興,戰圓圓攔不住哥哥,斜他一眼說,你越來越像個已婚婦女了。
「你管。」戰逸非不自覺地摸了摸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老夏還在門外等著,方馥濃說了今晚十二點前一定到家的。
結果飛機晚點,方馥濃趕回家的時候天都快亮了,戰逸非等得不厭其煩,已經睡著了。他一個人蜷在沙發上,電視裡放著一部相當古早的日本動漫,桌上的蛋糕自己吃了半塊。
沙發一般長寬,一米八五的男人睡著總是不太舒服。十一月的天氣已經有點涼了,方馥濃怕這小子凍出病來,想把他叫醒。
戰逸非沒醒透,閒煩地揮了揮手,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來——他扒著他的肩膀抱著,聞著頸間熟悉的味道,後腦勺安心地落在枕頭上。
方馥濃從浴室裡出來,僅用一條浴巾裹了下身,床上的傢伙已經徹底睡死過去,方馥濃知道這時候再折騰他是要觸逆鱗的,何況自己風塵僕僕趕回家也累了。他從身後環緊了戰逸非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脖子裡。他沒聞見令嚴欽神魂顛倒的香氣,但這小子身上的氣息確實好聞,令人欣於所遇,一會兒也就睡著了。
沒睡兩小時床上就先醒過來一個。戰逸非一翻身,直接摸到了一具光溜溜的肉體。
肚子有點餓了,他想把這傢伙一腳踹下去給自己做飯,但想了十來分鐘,到底沒捨得。
平日裡一般睜眼不見人,方馥濃要麼不在家,要麼起得早,鮮會這麼一動不動地躺在身邊任自己猥褻。戰逸非看他一會兒,覺得這廝的臉太有欺騙性,光看這副歐美人似的窄臉盤,就絕難想到身上會壯成這樣。然後他又覺得這廝確實好看,眼是眼,鼻是鼻,這麼標緻分明的輪廓天生就是招人花痴的。
戰逸非伸手在方馥濃臉上摸了幾下,眉弓、眼窩、鼻樑、嘴唇,一處沒放過,接著他又把頭湊過去,枕上方馥濃的肩膀,摸他一身健壯結實的肌肉。越摸越來勁,乾脆把裹腰的浴巾扯散,把手塞進了他兩條長腿的交叉處。
滑膩膩的皮膚摸來很舒服,戰逸非適可而止,知道再摸下去自己也得硬了。他爬起來,去沖澡,然後仔細選了襯衣、西服與香水,把自己收拾得格外水綠山青。
他上午有個局,和一家時尚雜誌的美女主編約了brunch。原本不是太喜歡應酬交際的人,相反倒是幹了好一陣子pr的方馥濃,跟這些時尚雜誌的編輯都很熟。但對方近期常不在上海,而這位不是普通的美妝編輯,而是新晉上位的主編,搞好關係這事兒就不能只讓自己的公關出馬,還得親力親為。
且不說年底各大時尚雜誌都有頒獎典禮,各大時尚品牌為了獲獎使出渾身解數,miya與花之悅旗下的品牌就屢屢為一個美妝大獎費盡心機。
還在鏡子前頭猶豫著要不要系領帶,繫了正式,不繫休閒,反正他有心招展,光靠一張臉也得把那些時尚雜誌的編輯拿下,然後他就看見床上的方馥濃也已經醒了,他桃花眼半眯,正衝著自己笑——這笑容十分情色,鬼都知道他想幹什麼。
「別打我主意。」想了想,決定還是把領帶繫上吧。
「剛放了把火就走人,不成吧?」方馥濃把半遮下體的浴巾完全扯落,朝胯間指了指,「我這兒已經燒成這樣了,你怎麼也得救了火再走。」
「我約了人,你自己解決。」戰逸非不由自主朝那玩意兒看了一眼,好一會兒才能把貪饞的眼光給收回來。他向他走過去,低頭親了親他的嘴唇,然後又伸手在那東西上彈一下,「回來再用你。」
想了想,身子一滑,他握住那根飽脹的玩意兒,在張著小孔的頂頭也親了親。
這個時候正是火傘高張,碰都碰不得,這親一下還了得?方馥濃本來還有那麼一絲以公事為重之心,這下便徹底不管不顧,他伸手就去摟戰逸非的腰,非把他壓回身下不可了。
孟子認為「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這指的還是男人女人的平均水平。單就男人這種生物來說,胯下二兩肉(方馥濃得說自己二兩半)一旦醒過來,整一個就是禽獸。
「我真的有事,你別……別鬧!」沒想到方馥濃是來真的,戰逸非有點火了,拉下臉來警告,「方馥濃,我警告你!你別再鬧了,我真的會生——」
他是要「生氣」,可眼前這傢伙壓根不給他生氣的機會,搶著且笑著問:「我還沒播種呢,你生得出來?」話音沒落,手就已經摸在了他的屁股上,一根手指隔著褲子卡進他的臀縫,得寸進尺,細細摩挲。
被摸的地方沒來由地辣了一下,好像摸在上頭的不是手指,而是尖椒。身體不排斥這樣的親近,相反還有點渴望,但他的確約了人,也格外不喜被強迫。
方馥濃是真要上,戰逸非是真不讓,兩個人從床上滾到地上,磕得脊樑骨都散架一般疼。戰逸非擺明了犟到底,先一個揮出了拳頭,方馥濃胸口、腹部生生捱了那麼兩下之後,突然就出手偷襲——
他在對方胯間捏了一把。
「你……你個王八蛋……」這一把使力不輕,戰逸非痛得頭皮發麻,一直繃緊的身體終於軟了。這二兩肉最是金貴,一旦受制於人,除了認栽別無他法。
感覺到對方總算繳了械,方馥濃怪好看地笑起來,他捧起戰逸非的臉哄騙似的親了親,然後就把他抱起來,拋上了床。
「你個王八蛋……神經病……」額頭汗水涔涔,顯然還是疼。戰逸非把兩條腿合攏起來,整個人彎曲成蝦米的形狀,一肚子翻江倒海的髒話。
「我看看,傷著哪兒了。」方馥濃裝作不解,伸手把戰逸非撥正過來,在他襠部輕輕揉捏,「這裡疼?」
「廢話!」
「中氣挺足,看來也不是太疼。」把對方褲子解開,連內褲一起往下扯一點,待藏裡頭的玩意兒露出來,就俯下身,咬住它的前端。邊邊角角被照顧得很周全,吮得更是體貼,柔軟舌頭往小孔裡輕輕鑽弄,戰逸非脖子後仰,發出一聲享受的悶哼,被舔弄的傢伙直接在對方嘴裡醒過來。
眼見這具身體著了火,方馥濃便順勢去解他的衣服,還美其名曰:拆禮物。
一路吮吸向下,又把臉埋回了戰逸非的兩腿之間,他用一隻手搭配著撫慰對方,另一隻手則摸自己的。
戰逸非張著嘴喘氣,微微支起上身,折著脖子低頭看他,隱約可以看見這個男人臉頰的肌肉凹陷在動,喉結優美起伏……視覺刺激讓身體感到更加舒服,他蹺起一隻腳擱在方馥濃的後背上,腳尖緊繃劃過他結實的背肌,反覆搓揉。
這小子愛液洶湧,不斷刺激著他的味蕾,方馥濃尤其喜歡這傢伙這樣的反應,忍不住又在他大腿內側吮過,咬過,留下數枚齒印。
床頭放著覓雅正在測試的一款精油,這會兒拿來潤滑再好不過。戰逸非自覺開啟兩條白皙長腿,自己替自己擴了幾下,口吻已經變了:「給你五分鐘,我不想遲到。」
「五分鐘?你開玩笑。」方馥濃搖頭,翻身去床頭櫃裡找套。
這會兒又嫌對方慢了,戰逸非催促說:「別戴了,射我裡面。」
方馥濃也不太想戴套,少這薄薄一層,終究要多出許多快感。他將戰逸非的兩條長腿架在自己肩膀上,緩緩推送進去。
有陣子沒做過,小別重逢後的第一次難免有些急,臨界點到來前一秒,方馥濃把擦得滾燙的傢伙抽出來,抵住戰逸非的屁股,全射在上頭。
戰逸非能感受到方馥濃在那一瞬間身體僵硬,呼吸停滯,然後他的身體忽然軟了,他一直支撐著的腰部塌下來,四條長腿交錯著絞在一起,兩具肉體完美咬合。起伏的胸膛緊緊相貼,彼此的心跳都十分狂熱,戰逸非摟住方馥濃的腦袋,讓他能安心埋臉在自己頸間。這個男人一身肌肉被汗水浸得溼滑,他側了側臉,看見他溼漉漉的鬢髮,裡頭白髮顯眼,突然有點心疼,問:「怎麼不射裡面?」
「你不是說會難受嗎?」方馥濃閉著眼睛,張嘴咬了咬戰逸非的脖子,力道很輕,還嚐到了汗水的鹹味。
「你這人從頭到腳也這一根東西討人喜歡。」伸手去摸那根東西,既溼且軟,但尺寸仍然不錯,摸在手裡沉甸甸的。
覓雅的戰總這會兒才知道,自己與那位美女編輯的約定已經延期了。其實早在回來當天,方馥濃就讓戰圓圓代替她哥去和那個美妝編輯接洽,還把承諾給對方代購的婚戒一併捎帶過去。他從相識的媒體公關那裡知道對方近期要結婚,便以自己身在以色列為契機,主動提出要給對方帶一枚鑽石。切割完美,成色極佳,以色列的鑽石享譽國際,比香港的都便宜了近一半。這些有分量的編輯也不缺錢,你真的送禮送錢人還嫌你俗氣,但這份體貼、這份情不記著便不可能。
兩個人在床上纏綿地摟抱一會兒,戰逸非說:「覓雅差不多該選一個新的代言人了。」
方馥濃哼了聲:「有人選?」
戰逸非點頭:「夏修。」
夏修這個名字方馥濃略有印象,跟唐厄一樣也是混血男模,五官臉型沒得挑,身高將近一米九。但他跟唐厄又不一樣,夏修不是窮人家出身,夏父是房產公司老總,夏母是俄羅斯芭蕾舞團的演員,雖說家庭背景比不了正業集團,但比平民百姓還是強了太多。而且夏修不止長相隨了母親,就連一身的藝術細胞也與母親如出一轍,網路上曾流傳著一個他自彈自唱的影片,嗓音輕柔低沉,把一首有些年代的英文情歌演繹得深情款款別具魅力。
方馥濃不在上海的時候,戰逸非卯足勁頭要籤夏修,所以對他的方方面面都很關注。
「我約那編輯不是為了覓雅的大獎,最近我們正在尋找新的代言人,也有別的品牌想籤夏修,所以想請她搭個線。不過我們之前已經在一場活動上碰過一次,我對他印象很好,相信他那邊應該也不錯。」大把的時尚雜誌放在床頭,戰逸非爬起來抽出一本,遞給方馥濃。
「你現在對奢侈品面霜感興趣?」方馥濃翻開雜誌看了看,有些頁面貼了熒光便條,那是戰逸非喜歡的別的品牌的軟宣與硬廣,通常第二天他都會帶去公司讓市場部與公關部共同借鑑學習
「olay的例子很可以借鑑,miya和她在很大程度上有些相似。miya上市初期因為公司內外種種問題,使得自己把自己的路給做窄了。我想借個機會翻盤。」
「馥木之源堅持高階植物護膚與經典古方,missmiya是走歐美路線的科技護膚,價格則較為親民,覓雅目前還沒有一款奢侈品面霜,這一塊大有文章可做,但我建議從目前的銷售資料考量,missmiya在二三線城市的銷售額非常不錯,馥木之源目前在一線城市站穩了腳跟,不同地域的消費理念不同,奢侈品面霜還是應該由馥木之源主推。」見戰逸非仍然皺眉,方馥濃又說,「窄也有窄的好處,missmiya與馥木之源的品牌定位都更清晰,不會出現自家人打自家人的狀況。」
「你說得有道理,但我們今天討論的重點不在這裡。你看封面,這就是夏修。」
方馥濃微眯眼睛,看著上頭一張非常精緻洋氣的臉:「長的就是一張基佬的臉。」
「不是長得像,他就是。」戰逸非又從他手裡把雜誌接過去,眼睛放光,口吻激賞,「你應該見見他本人,比硬照更好看。」
高潮的餘韻褪去大半,方馥濃跟呷了醋般嗆著咳一聲:「反對。」
「反對無效。即使是從品牌發展的角度考慮,夏修我也簽定了。」
「還記得唐厄嗎?你上次從品牌發展的角度考慮,覓雅差點就倒閉了……」
這件事上兩個人有分歧。方馥濃表示自己想籤一對正當紅的緋聞情侶,可戰逸非依然一口咬定這個與唐厄相似的混血美男。兩個人越爭越不像話,一開始還有理有據地試圖勸服對方,到後來就跑了偏,各自都有點借題發揮。
「你是不是忘記了現在誰是老闆?」
「原來你還記得嗎?」戰逸非故作吃驚表情,「你一個月裡在公司幾天?現在覓雅是我在運營,而且運營得很不錯,要我把財務報表給你看嗎?」
方馥濃笑了:「你在生氣,因為飛機誤點,我遲到了。」
「我沒生氣。」
「你每次生氣都會撅嘴,小孩子一樣。」伸出一條胳膊把戰逸非攬近自己,咬了咬他發紅的耳垂,「還有耳朵,耳朵也會發紅。」
「ok,我是生氣。但我不是氣你忘記了自己的生日,也不是氣你讓我一個人嚥下了殘羹冷飯,我氣你是因為我認為你既然不打算管理公司,我當然有權利為公司籤一個有前途的代言人。」
這麼口是心非,還說不是生氣?方馥濃笑著親了親戰逸非的臉,爬起身說:「生日大餐這就補給你。」
戰總向來嘴刁,不願意嚼咽外頭的濃油赤醬,非要對方親自下廚,而且每回都能提出新的要求,比如說自己在澳洲留學那陣子吃膩了西餐,要改良;又比如要求一桌菜不重樣兒,川、粵、浙、湘,缺一不可。
沒讓阿姨天天來,因為他倆都很看重私人空間,都不喜歡家裡有個陌生女人到處亂晃。這會兒家裡沒食材,兩個人便一起去超市採購。
在超市裡沒走幾步,便有人指指點點。指指點點是必然的,兩個又高又帥的男人肩肘相挨,親密無間地一起逛超市,愣誰看了都要議論兩句。
兩個人都不介意外人的目光,說說笑笑,從頭親暱到尾。
戰逸非從冰櫃裡拿出一隻凍羊腿,看了看日期,問:「會羶嗎?」
「我做的保管不羶。」方馥濃從對方手裡把凍羊腿接過來,扔進車裡。
買了羊肉,還得買一起燉的蘿蔔與洋蔥。逛完蔬果區,兩個人又去往零食區,戰逸非這會兒沒以前那麼嗜甜如命了,但糖果、巧克力什麼的還是見了就拿,反正花花綠綠地堆家裡也挺好看。兩個高個子帥哥在大賣場裡兜兜轉轉博盡眼球之後,才推著一車戰利品去結賬。
隊還挺長,兩個人排在後頭,沒一會兒身後便傳來一個老阿姨與同伴議論的聲音:「這種是心理上有毛病伐?那麼帥的兩個男孩子居然伐歡喜小姑娘,老可惜的。」
兩個男人都聽見了,同時抬臉看對方一眼,一臉的神情嚴肅。
方馥濃伸手一捏戰逸非的下巴,微微皺眉說:「說你有病呢。」
「說你呢。」戰逸非忍著笑,拍掉對方的手,他知道身後的老阿姨們都探頭探腦,伸手取了兩盒套子,遞給收銀員小妹說,「這個也一起算。」
方馥濃沒帶戰逸非回家,卻裝著一後座的食物,把對方帶去了一處黃浦江邊的高檔住宅區。這個男人就是這樣,想一齣是一齣,飄哪兒是哪兒。他們坐著電梯上了十九層,他還說帶他來看房子,等到進了門,他已經改口說,這是我們的家。
房子全裝修,三室兩廳兩衛,很漂亮。主臥的床尤其大,幹什麼羞恥的事情該是都可以。
「我只付了首付,剩下的得我們一起還。」方馥濃坐在床頭,拍了拍大腿,示意對方坐上來。
「方總玩笑了。我一個窮打工的,哪裡還得起?」戰逸非走過去,分腿坐在方馥濃身上。他看上去對買房子並不是太熱衷,搖頭說,「你一年裡能有幾天能住在這裡?這房子對我來說太大了。」
「我們可以請個阿姨。我不在的時候也有人給你做飯。」
「還是太大了。」答非所問,重點壓根不對。
「以色列那邊都處理得差不多了,近三個月我應該哪兒都不會去。」方馥濃伸手去摸戰逸非的臉,還掂了掂他細俏的下巴,「這房子裡所有東西都是你的,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就砸了重來。」
後來方馥濃在廚房裡弄羊肉,戰逸非就打下手。他倆平時在家基本分工明確,方馥濃做飯,戰逸非就打下手,否則就得刷碗,當然有人經常耍賴,吃飽了就不想動彈,這個時候就得操一盤遊戲,誰輸誰刷一星期。
羊肉要燉的時間不短,兩個人偷了閒,躲在沙發上,疊著身子親熱。
感受著方馥濃緩緩推進、灌滿了自己的身體,戰逸非摟住他的脖子,以鼻子抵住他的鼻子,問:「為什麼我就不能籤夏修?他跟唐厄不一樣,即使一樣,也跟我無關。」
「哈,你不就喜歡這種中西雜交的小白臉嗎?」方馥濃挺進得慢而仔細,只為品嚐,不為洩慾,有時又幹脆不抽送,只讓說話時相接的下體輕輕震顫,任麻酥酥的快感隨之傳遍全身。
被質疑職業素養讓戰逸非不太爽,於是夾緊了屁股與他唱反調:「沒錯,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喜歡你?」
「你別招我,我還記得狗和電線杆子。」方馥濃笑了一聲,忽然就把性器拔出。他一把將戰逸非翻身過去,將他臉側著壓在沙發上,臀部高高抬起——他挺了挺腰,把正興奮著的東西又往對方身體裡送。
「啊!你……」而今這姿勢真與發情的狗無異了。方馥濃把全身重量卸伏於這小子的背上,又遞上一根手指送進他的嘴裡,攪著他的舌根一陣翻弄,算是代替了自己的吻。他急驟得挺進、衝刺,讓戰逸非爽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滿室都是羊肉那微微帶羶的香味。
羊肉燉好前,方馥濃又做了一道巧克力熔岩蛋糕配冰淇淋。一中一西,一熱一冷,兩個人裸身在床,頭挨著頭一起吃。肥美的羊肉與香醇的巧克力化在嘴裡,涼在舌尖,暖在胃裡,果真不羶,還有濃香。
天色暗下來,璀璨霓虹撲打窗臺。
主臥的落地窗正對著金茂大廈,而金茂大廈外頭的led顯示屏正在滾動播放覓雅的廣告片。戰逸非注意到了自家的廣告片,於是下了床,只穿了件襯衣就走向窗臺,凝神盯著窗外。
這則廣告片依然由夏偉銘操刀,雖沒有大牌明星助陣,但andrew夏的時尚觸覺仍非一般人可比。這樣的傳播效果無疑是好的,戰逸非看見往來於金茂大廈與東方明珠的遊客們都頻頻抬頭——巨幅熒屏廣告赫然在目,彷彿凝鍊了這一整座城市的精彩。
戰逸非正出神的時候,方馥濃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
「用覓雅的產品置換這些戶外熒屏廣告是圓圓的意思,小丫頭學得挺快。」方馥濃把臉架在戰逸非的肩膀上,伸手環住他的腰,他的性器又醒過來,正似槍戟振奮,抵住他的臀縫。
「總有一天圓圓會接手公司……當然目前她還有很多要學,我已經安排她去公司各個部門輪崗。」戰逸非微微分腿,便感到股間有一道黏稠液體滑落。沾著白濁的穴口尚好親近,他上下錯動臀部,以臀溝摩擦對方的性器,「我不想每天醒來都看不見你,我也不想一輩子只活在這麼一個地方。」
戰逸非把頭扭過去,輕勾著嘴角笑了笑,然後與方馥濃接吻。兩個人舌頭纏著舌頭彼此吞嚥,吻得彼此的身體都倍加炙燙,血液在脈管裡發出沸騰時的噗噗輕響。
吻過之後他注視著他的眼睛,輕聲說:「我愛你。」
方馥濃吻了吻這雙漂亮狠了的眼睛,同樣回答他:「我愛你。」
「儘管我愛你,但我還是要說,我想籤夏修。」戰逸非把視線重又投向金茂大廈上的led屏,還伸出手臂,志得意滿地比劃了一下,「你想象一下,如果夏修那張臉代表覓雅出現在這個螢幕上,該多夢幻——啊……」
方馥濃聽不下去這些話,所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讓對方閉嘴。
他掰開他的兩瓣臀,長驅直入擠進去。
……
原來的阿姨要回老家,新房子還得另請一個。這年頭七八百萬一年的代言人好找,要找七八十塊一小時的阿姨卻不容易。總算有一個阿姨沒在發現這倆男人是同性戀時落荒而逃,方馥濃怕把這來之不易的阿姨給嚇跑,所以只提了一個要求:炒菜多放糖。
一旁的戰逸非朝臥室方向望了一眼,然後一臉平靜地補充道:床單得勤換。
番外五當癢則癢
方馥濃在歐洲的時候找了一個應召女郎。
這事情是與方馥濃同行歐洲的周晨告訴他的,戰逸非還在猶豫要不要動氣,可那傢伙居然跑來主動跟他坦白了。方馥濃是誰?身為覓雅的前公關先生與現任老闆,當然耳聽八方、目及四野,他想著既然對方已經知道了,索性自己坦白算了。
坦白得格外誠懇,他說事實跟周晨描述的有出入,應召女郎不是他主動找的,而是對方公司非要招待的,而且他當時雖然喝得已近神志不清,但最後還是監守了夫綱,把那位碩乳長腿的美麗女郎從房裡有禮貌地「請」了出去。
雖然無從考證這些話是真是假,但話到這個時候,戰逸非氣已經消了一半了。但他沒想到方馥濃此舉的目的並不在坦白,居然還趁機會揭竿造反,向他提了別的要求。
碩乳長腿的美女不至於讓這個男人動心,但他就此事茅塞頓開。他以一個相當浮誇的姿勢跪在他的腳邊,捧著他的手,吻一會兒又銜在齒間,用舌頭挑逗而細緻地舔過,將其濡溼。
前戲鋪墊就緒,他就提出了開放式關係。
戰逸非聽見這話的時候腦袋轟地就裂開了,他雙眼微睜錯愕良久,手指不自覺地摸在了方馥濃給他的那枚鑽戒上。早在圓圓結婚那天,他就當著他的面把它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其間意義不是不言而喻的嗎?
方馥濃似乎沒注意到戰逸非臉色驟變,竟還挺高興地自己說下去,他說他們仍然深愛彼此,在靈魂上無條件地彼此忠誠;他們仍然患難相扶,榮辱與共,只是在身體上獲得了自由與解放。
「自由」、「新鮮」、「激情」是這雙性感嘴唇裡蹦出最多的字眼,但戰逸非只聽懂了一個意思:這傢伙只是想和除自己以外的人建立肉體關係,他的耐心短暫而好奇心永不枯竭,簡而言之,對於倆人目前的伴侶關係,他膩了。
等對方說完,戰逸非沉默半晌才開口:「我可以接受開放式關係,甚至你帶他們回來群p我也不介意。這兩年你四處飛,我都隨你,那你能不能也為我改變一次,為我停下來?」
方馥濃愣了愣,幾乎是本能地回答:「我停不下來。」
戰逸非儘量維持住自己最後一絲風度,微笑說:「那就分開一陣子吧。」
這事兒是鬧脾氣吧,好像也不是。戰逸非對方馥濃有極大意見,雖然分手是自己提的,但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痛快點頭,好像自己還提晚了一樣。他自認不是得理不饒人,方馥濃也向來不愛死纏爛打,他們的關係本就不受法律承認,肉體交摩的激情早晚得淡,這會兒也沒法計較是誰把這關係逼進了拐角,既然進無可進,退無可退,不如就暫時冷卻一下吧。
他倆現在的關係就跟夫妻離婚前先分居一樣,面子上還算各自太平,誰也沒怨過誰,誰也沒挽留誰。而且還說了,這段時間內大可以試試什麼開放式關係,你若一三五,我必二四六。
商議妥當之後,方馥濃俯身親吻戰逸非,他以手指捏住他的下巴細細地親,舌頭在他嘴裡打卷兒搜刮。吻過以後,他就搬出了他們一起買的房子。
覓雅的公司職員嗅覺敏銳,很快就發現兩位老闆間出了點問題,公司裡不知怎麼就傳起了一個流言,說兩人戀情告吹,都無心經營公司,打算趁著勢頭正好轉手賣給花之悅。
對此兩個人還特地給公司高層開了個會,模糊掉兩人間的關係,只為澄清謠言。謠言算是澄清了,但大夥兒對兩人的關係反倒更好奇了,其實早知道不單純,以前搞部門團建活動的時候,兩人間的互動也能讓公司小姑娘們津津樂道一個月。他們這會兒好奇的是真的一拍兩散了,還是跟以往一樣鬧一陣子就好,還愈加變本加厲如膠似漆。
大多數人都看好後者,還在某幾個挑事兒的帶頭下,不少覓雅的職員都以一杯星巴克或者一頓pasta打了賭,反正下午茶或者中午飯總是必不可少的。但事態的發展有點難猜,方馥濃這陣子留在國內的時間比以往都久,但他不怎麼進公司,不少人都從方方面面聽到了訊息:他和一個女人墜入愛河了。
姑娘絕對是漂亮姑娘,但長得不太像中國人,膚色偏深,五官立體,頗有點東南亞那邊的感覺。後來一個特別能來事兒的職員打聽出了更深層次的訊息,這個名叫莫尼克的姑娘還真就是一個柬埔寨人,而且還是一位公主。
你問十個覓雅的女性員工,方馥濃如果有心魅力大展,她願不願意為他拋夫棄子地去私奔?答案十之八九是肯定的,而且她們還會跟你說,別說柬埔寨公主,就是英女王也不在話下。這下不少人都決定改變自己當初的看法,他們不但覺得方戰兩個是真要崩了,還總把一種同情的目光投給現任老闆。戰逸非當然也聽說了,他發現事情不對勁,他越來越懷疑方馥濃提出開放式關係是早有預謀,也越來越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於是他就接受了夏修的追求。
夏修的中文說得一塌糊塗,但總是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對他說:「非,你眼睛好漂亮。」
「只是眼睛漂亮?」戰逸非不喜歡聽別人誇自己眼睛漂亮,因為這話某個傢伙就常掛嘴邊。
「哪兒都漂亮,哪兒都太漂亮了。」
戰逸非皮膚很白,比夏修還白一些。在一個比自己小五歲的男孩子面前千嬌百媚非他所長,但戰逸非很快表現得完全超出自己的預料。兩個人頻繁見報,加上原本就有唐厄那一齣,外頭人也就見怪不怪了。
事情很快也傳到了方馥濃耳裡,本來還是藕斷絲連,這下倒成了斬立決。方馥濃表現得很大方,對於卷光自己公司的傢伙們尚且慷慨,更別說真心喜歡的人。他約戰逸非在律所見面,房子給他,覓雅也給他,淨身出戶沒關係,他在國外還有事業,哪怕別的事業週轉不靈,他也能隨時東山再起。
戰逸非沒拒絕方馥濃的好意,但還是很有風度地提醒了他一下:「兩家風投剛注資,覓雅離上市不遠了,這麼大方?」
方馥濃微笑:「千金散盡還復來,男人得有這樣的魄力。」
這話再襯這男人不過,戰逸非忍著不快意,一如既往地嘴硬:「我不想佔你便宜,我又不是女人,不要你給分手費。覓雅仍然算我們合夥經營的,怎麼樣?」本就是覓雅老闆的男人沒理由不同意,兩個人接著又扯一會兒工作上的事情。
方馥濃評老宋:乍看是個愣頭青,其實不是,他這人謀比勇藏得深,你若放權給他,能收到的回報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多。
方馥濃評周晨:人可以共患難卻不一定能共富貴,我一直知道他在原料上貪了多少,只不過想著他帶來的效益比他貪去的要多,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目前miya的6克的單支精華經過採購部一次內部會議之後就被縮減成5.5克,報出的成本價卻不變,這麼貪太急也太不聰明了,證明他的工作能力與狀態也在下滑,你得關注一下這件事情,必要的時候就殺雞儆猴,別重蹈覆轍。
方馥濃眉眼嚴肅,將公司相關人事事無鉅細地告訴對方,那模樣跟交代遺言一樣。
本來還想,覓雅而今蒸蒸日上,他戰逸非沒有方馥濃也可以。但這麼一聽才發現,原來不是。
倆人在一家律所裡把事情都交割妥當,戰逸非讓夏修陪自己一同出席,而那位莫尼克公主就等在律所外頭。出門的時候,一位頗具異域風情的大美人迎上方馥濃,兩個人挽著胳膊,說說笑笑地走了。這傢伙大約本來就是雙兒,直男起來分外像樣,戰逸非在心裡「切」了一聲,然後就忽然感到頭暈眼花,心裡一陣陣潮湧似的難受。
再往細裡想,大約這就是戒斷反應吧。
戰逸非那天自己把自己灌得昏天黑地,只好同意夏修送他回家。醉眼看出去,眼前的夏修有點像方馥濃,但也不十分像,但凡這種中西合璧的混血面孔,大多都會有些相似。戰逸非栽倒在床上,以默許的姿態閉起眼睛,夏修便壓下身子吻他,一邊吻一邊還說:「非,你眼睛好漂亮……」
可是後來他還是阻止了對方解開他的衣釦,搖了搖頭說,我還沒準備好。
緊要關頭,這話說得跟姨媽拜訪的女人一樣掃興,但夏修還是很有風度,照料完一個醉酒的男人,就主動離開了。只剩戰逸非一個人躺在床上,心想夏修不錯,但也僅限於不錯,本來只是賭氣做的決定,沒想到竟然變成這樣。酒精在胃裡燒灼,他心有不甘,頭疼欲裂,慢慢地睡了過去。
窗簾閉合緊實,月亮不見臉,沒一絲光亮。半夜裡戰逸非突然被臥室裡的異聲弄醒,他剛剛從床上坐起來,就感到有人捂住他的口鼻,將他壓在了身下。
來人身上帶著酒氣,混合著他身上原有的香水尾調,若有似無地勾人著。戰逸非本來是想反抗的,可當肢體接觸之後才發現,太熟悉的身體,太熟悉的肌肉,他朝黑暗中的人影揮出兩拳,便反客為主,張開兩腿長腿將來人擒住。
胯間的東西遊寇一般狡黠,不直接開山劈道地猛幹,反倒九淺一深徐徐抽送,力道拿捏得極微妙,明明一直戳在了他的敏感點上,偏偏又不肯花大力氣,讓他爽快到底。
腿間的東西得不到滿足,挺不起來也軟不下去,蔫蔫地隨對方抽送的節奏亂晃。戰逸非後來忍不住罵了一聲:「你倒是快點!」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暖暖的,撓著他的耳朵。然後來人就加快了進攻,抽插得極猛,讓他的臀眼幾乎噙不住。結合的地方溢著滋滋水聲,戰逸非總算爽到了,仍嫌不夠地以腰腹帶力,縱情地回撞對方的身體。
床顫如篩糠,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他們在黑暗裡頭找尋彼此的嘴唇,找到了就死命地接吻,找不到的時候就打哪兒舔哪兒,滿嘴都是熟悉的味道。
醒來的時候,身體與床上都留下遭人狠狠強暴的痕跡,但那個人卻已經無影無蹤了。
窗子沒掩緊,吹進一絲微涼的風。戰逸非知道,那傢伙爬窗進來,又從大門走出去。
原來不只是自己不痛快。想來也是這傢伙見了夏修與自己關係親密,醋意大發又不肯低頭,才想了這麼個見鬼的法子。
也就你方馥濃有這能耐,比羅密歐還浪漫,天天爬窗來操我。第二天戰逸非故技重施,特意在睡前留了扇窗。
那傢伙果然又來,如此連著兩個星期,有的時候深夜裡爬窗,有的時候堂而皇之從門裡進來;有的時候狂風驟雨地跟他做愛,有的時候只是輕擁細吻,同床共枕。兩個人從頭到尾沒一句交流,翌日醒來床上仍然僅有自己一人。後來幾次戰逸非都是醒著的,但他裝作自己不知道,只有一次他狠狠在對方脖子上嘬吮良久,第二天在公司裡遇見方馥濃,盯著他脖子上的吻痕出神良久。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被幹得雲裡霧裡、精疲力盡,突然聽見一個聲音:「能摘了套嗎?想射你裡面。」
戰逸非忍著笑,一本正經回答說:「當然不行。我們現在連炮友都不是,為了安全當然要戴套。」
兩個人在黑漆漆的房間裡笑了一陣子,方馥濃悄悄把套摘了,又送進對方身體,抽插了幾十下後盡數釋放在裡頭。
又過幾天,臨近天亮的時候,突降了一場狂雨,天昏地暗,世界一片飄搖。鬼天氣讓人惰心驟起,方馥濃沒在天亮前離開,一直抱著戰逸非直到他睡醒。
戰逸非也沒說什麼,擺出老夫老妻的樣子給方馥濃挑了自己的襯衣,還繫上領帶。
萬事開頭難,過夜一次便有第二次。有一天戰逸非沒進公司,恰有一份急件要他簽字,amy打了車把檔案送到戰逸非家樓下,急著摁門鈴上去,沒想到來開門的卻是方馥濃。
「方……方總……怎麼是你?」amy大驚,眼前的男人神態慵懶更顯英俊,頭髮蓬亂根根豎起,身上只裹了一件睡袍,想來是流連床榻,至今未起。
「噓。」粗看一眼合同,方馥濃接過amy遞來的鋼筆,在上頭簽了字。
「方馥濃!」臥室的方向傳來戰逸非的聲音,顯得急不可耐,「去哪兒了,那麼久?」
對方轉身進門,amy把耳朵貼門上使勁聽了一晌,遺憾的是隔音效果太好,什麼令人耳熱心跳的聲音都沒聽見。
amy回到公司以後,把這事兒添油加醋地告訴了最好的閨蜜,最好的閨蜜又添油加醋告訴了下一個,沒一個上午全公司都知道兩個老闆複合了。
想想也是,男人麼,當癢則癢,癢過以後還是我挺槍、你叫床,一切如常。
分居甚至鬧成離婚的事兒很快不了了之,方馥濃自此絕口不提開放式關係,倒是偶爾戰逸非會拿夏修來埋汰他,他說夏修歌唱得好,吉他彈得更好,難怪萬千少女為他尋死覓活blahblah。
戰逸非最後一次拿夏修埋汰方馥濃是在一間酒吧裡,他看著這個男人跳上了舞臺,把燈光下的吉他手給攆下了臺。
同行的老宋喊著問他:「方總,你什麼時候學會吉他了?」
「噓。」食指放在性感唇上,方馥濃嘴角一勾,「為了哄老婆,只學了一首。」
然後他就低下頭,彈撥著琴絃,發出了一陣不悅耳的噪音。
「方總,你不行啊!」老宋帶頭起鬨,酒吧裡的人都嘻嘻哈哈地噓了起來。
方馥濃一舔下唇笑了笑,露出一個頗戲劇化的遺憾的表情,再次低頭撥弄琴絃。
當淡淡的吉他音如同寥寥簡筆,勾勒出一幅迷人情狀,原本人們的期待都已跌在谷底,不想突然就被狠狠驚豔了一把。這傢伙就是這樣,總愛不出人意料地攫取全場目光。方馥濃輕輕撥絃,娓娓彈唱,戰逸非便在燈紅酒綠的背後靜靜望著他。
酒吧裡的燈光遮掩了發紅的面色,耳廓倒不自欺地一點點發燙,那歌聲就像高潮時候方馥濃咬著他的耳朵,脈脈含情道,我愛你。
我愛你。戰逸非回他在心裡,一時間晝夜顛倒,萬物生長。
番外六世上另一個我
覓雅最近有個大動作,準備融資上市。對戰逸非來說,這是多年心願一朝遂願,對方馥濃而言,一來是踐約,二來是好玩。
「玩」這個字其實有點託大,就比如說最近一個享譽國際的彩妝品牌,居然全線降價,與missmiya競爭同一類消費群體,覓雅的銷售壓力陡增不少。品牌打造初期,missmiya的護膚品在市場上表現一般,沒想到牆內開花牆外香,missmiya的彩妝卻非常受人歡迎,居然就靠這戰績被方馥濃忽悠來了近四個億的融資,一舉打破了國內化妝品行業的首輪融資紀錄。
一篇篇籌劃上市的新聞稿正往外發,裡頭一個詞兒用得漂亮——戮力同心。然而只有戰逸非知道,覓雅能夠在短時間內躋身國內一線化妝品品牌,其實還是方馥濃個人的魅力與能耐。
戰逸非生日那天,回家之前,方馥濃說要給他一個驚喜。準備得煞有介事,方馥濃用miya禮盒裡的高檔絲巾蒙了戰逸非的眼睛,牽著他的手往一個未知的地方走。
戰逸非倒對生日派對之類的慶祝方式不感興趣,去年生日,方馥濃就帶他出去巡店巡了一整天,事無鉅細地教導自家的ba,那般細緻與花俏,惹得別的品牌的櫃姐也都一湧而來,嘁嘁喳喳圍著他,跟賞花一樣看著他。屈臣氏和商超渠道的銷售額每況愈減,但只要還設櫃一天,覓雅專櫃的ba就得保證是質素最高的。
還沒進門,就聽見一眾人喊起來:「生日快樂,戰總!」
「oaaaaakay,他們已經出賣了我,驚喜得換一個。」方馥濃沒摘戰逸非的眼罩,反倒頭一低,吻在了他的嘴唇上。舌頭深入口腔,推送得十分纏綿,戰逸非完全陶然其中。
扯了矇眼的絲巾,才發現確實是轟趴,瞧著很沒創意,但一桌色香味俱佳的菜餚,卻是方馥濃親自下廚的。
方馥濃說,前陣子為了雙年展,大夥兒連年都過上,所以親自下廚,犒勞三軍。
覓雅每兩年會舉辦一場藝術雙年展,請的都是享譽世界的藝術大師,聲名雖顯赫,但純屬小眾審美,若論及流量肯定遠遠不如當紅的影視小生。方馥濃看似也沒有要考雙年展盈利的想法,甚至都不想靠它打廣告,雙年展期間除了一定會打出的品牌logo,不作任何產品展示與宣傳。對此戰逸非表示不理解,周晨也表示不理解:「為什麼一定要辦這個雙年展,沒有真金白銀的回報,國人也不一定懂什麼叫’藝術’。」
「既然獲得融資,這錢總得花出去嘛。」方馥濃面上雖帶微笑,但話倒不是很客氣,「不要太低估別人的鑑賞力,你比他們又高明在哪兒呢?」
戰逸非「哼」了一聲:「你不就一直覺得自己比別人高明?」
「確實比大多數人高明,」方馥濃不羞不惱,大方承認,「不過,也有比我懂藝術的。」
戰逸非問:「你說的這個人,是沈措?」
「yep.」方馥濃沒注意到戰逸非神色有異,反問周晨,「你知道為什麼覓雅掙錢的不是高階護膚品牌,而是大眾彩妝品牌嗎?」
周晨略微思索一下,道:「國貨不如洋貨,這是國人的普遍理念。ladymiya在三線城市表現還算可圈可點,可能是因為海外大牌進駐當地商場較少。」
「是的,國貨不如洋貨,國貨土而洋貨時尚,這是相當一部分國民的認知。」方馥濃又問周晨,「那你知道為什麼覓雅的大眾彩妝能夠異軍突起嗎?」
周晨問:「因為我們的產品外觀有記憶點。」
方馥濃微微頷首一笑,拿出兜裡的瑞士軍刀,利索一切,就將原本放置桌上的一支圓柱體眉筆削成了一個誇張的尖錐形。他說,別看這小小一刀,這獨特的眉筆造型就是不同於市面上其它品牌的記憶點。
missmiya的傲人戰績也有他一份功勞,周晨心裡得意,嘴角咧得老大:「所以啊,單靠missmiya,咱們不也能融資破紀錄了麼?」
「也別高興得太早。」這些年,戰逸非倒是漸漸懂得了居安思危,道,「花之悅推出了一個以植物酵素護膚為主打的子品牌,瘋狂植入各地衛視的王牌綜藝,完全靠錢就砸出了一個市場。」
適逢近期進口關稅下調,前有國際大牌降價競爭,後有國內同行拍馬追趕,覓雅的上市之路越發陡峭起來。
「missmiya靠產品細節的創新和產品視角的開闊收穫了一部分忠實擁躉。但這種領先很容易被複制和追趕,但讓一個國產品牌在國人心中樹立起‘時尚度’,卻不是一朝一夕能被模仿的。」方馥濃說,「雙年展確實相當花錢,明面上看也沒有什麼回報,但從大資料來看,連續兩屆的雙年展已漸漸將miya這個品牌高階化了起來。」
戰逸非眼睛一亮,周晨也跟著拍起老闆馬屁,直呼這種長遠規劃高明得很。
「這也不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方馥濃笑笑。
戰逸非想了想,又問:「還是沈措?」
戰逸非沒見過沈措其人,但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時常漫漶心頭,這種感覺的產生與方馥濃相關。反正他就是覺得每每提及沈措,方馥濃的表現就與往常不太一樣。
聽人說,沈措曾是一家名為「視覺」的設計公司的老闆,人生得極為英俊,審美力也超人一等。早幾年辦了投資移民,最近才回的中國。他認識的金融圈朋友不少,所以在覓雅融資的道路上幫了些忙。
戰逸非知道,方馥濃與沈措交情甚篤,覓雅辦第一屆藝術雙年展的時候,兩人第一次有了交集,此後生意場上交流不少,私下裡也從沒斷了聯絡。
他們偶爾會開個影片短會,兩人經常同時大笑起來,顯得默契十足。那時戰逸非就在書房門外站著,他不進去的原因是他通常聽不太懂方馥濃跟沈措的談話,這些年他自認自己已經成長不少,也堪獨當一面,但面對這對默契非凡的男人,他常常會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如果他們是拍檔,會不會方馥濃的生活會更精彩一些?
生日會後的第一縷晨光照進臥室,戰逸非睜眼醒來,去衛生間洗漱。他立刻在鏡子裡發現了方馥濃的「傑作」。他平靜地拿起毛巾擦拭臉上被黑色記號筆畫上的眼鏡和小動物,而方馥濃在鏡子裡對他笑得一臉不安好心。
「你多大了?」
這種幼稚的遊戲,覓雅的方總居然樂此不疲。他喜歡趁戰逸非睡著的時候在他臉上畫上一隻烏龜,或者兩撇鬍須——尤其是當戰逸非心情不好的時候。
油性筆的筆跡不易去除,見戰逸非擦臉擦得用力,恨不能擦蛻一層皮,方馥濃笑著說,你別擦麼,讓我拍張照。
戰逸非往身後白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這人怎麼這麼幼稚!
「今天要跟沈措去見一位朋友,你覺得我穿什麼好?」話是這麼問,但那一臉盛夏般的笑容儼然在說,老子穿什麼都帥得慘絕人寰。
戰逸非還沒從昨晚的彆扭勁裡緩過來,問他:「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方馥濃此時已經挑好了要穿的衣服,一件帶刺繡的西裝,民族風情十足,反襯得他那雙歐化的眉眼格外招展。
戰逸非知道方馥濃今天約了沈措,要去見一位被外國媒體稱為「俳句詩人」的香水大師,你聽聽,俳句,還詩人,能讓化妝品與文學藝術聯絡起來,顯然絕非凡人。而這麼一位非凡的人物,就被沈措給輕而易舉地請來了中國。戰逸非心裡吃味,那些諸如自卑、嫉妒的負面情緒,一茬茬地往外亂冒。
「不好看。」戰逸非認為,不打擊一下,這小子一定會輕飄飄到找不到回家的路。
「口是心非。」方馥濃挑了挑眉,「你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你,你明明覺得我帥得驚天動地。」
「真的不好看。」戰逸非故意換上一個不容置疑的口吻,但趁著方馥濃扭頭間隙,又偷偷瞟了他很多眼。
「你今天好像看著不太高興?」方馥濃把頭湊到戰逸非的眼前,想討一個morningkiss,但戰逸非很快把臉扭開了。沒把吻討來,方馥濃伸手便在戰逸非腰間掐了一把,力道不小,逼得戰逸非又轉回臉來對他怒目而視。
方馥濃仔細在戰逸非那雙水淋淋的鳳眼裡審視一晌,微微皺了眉:「不,昨天晚上你就不高興。」
方馥濃原本準備完成出門前的最後一步——繫上他的領帶,嘴角一翹眉一揚,又把領帶給脫下了。他以領帶為繩索,二話不說就把戰逸非綁上了。
「你幹什麼?」戰逸非試圖反抗,但很快就被方馥濃直接用肉體鎮壓。
「科學研究表明,morningsex對人體有益,分泌的內啡肽會讓人一整天都精神抖擻。」
「哪項科學研究表明?」
「一日之計在於晨,不就是這個意思麼。」方馥濃微微笑彎了眼睛,信口胡謅。
「喂……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吧……」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全然無關愛情或者慾望。戰逸非自認天資不夠,但他還有一個優點,就是不喜歡認輸。
他開始激烈地反抗,用牙咬,用膝蓋頂,方馥濃起初只當鬧著玩,不還手,被他一膝蓋命中老二,這才臉一沉,手上加了把勁兒,把戰逸非翻身過去,徹底制服了。
「寶貝,別瞎踢。」方馥濃手上動作不停,用領帶把這小子捆得結結實實的,附身在他耳邊,含著笑意警告道,「把我的命根子踢壞了,吃虧的難道不是你。」
身下的男人弓起後背掙扎,誓死不詳的架勢,結果又一次被他以全身重量壓了下去。這回方馥濃決定不再在外圍糾纏,扒褲子辦事兒,把人肏老實了。
褲子扒下,兩瓣雪白屁股彈跳出來,那小而窄的骨盆,結實飽滿的臀肉,很是勾人。
方馥濃去床頭取了一點潤滑劑,提醒戰逸非,別再亂動掙扎,小心潤滑不夠,一會兒自己受苦。戰逸非合計了一下自己眼下的處境,還真就老實了。
指尖沾滿晶瑩油亮的潤滑劑,方馥濃往戰逸非兩股之間探入一根手指,剛剛頂開緊闔的小穴,就不禁粗聲一笑:「好緊。」
戰逸非「哼」了一聲,態度還硬著,身子已經軟了。
仔仔細細擴張之後,方馥濃挺槍而入。
肉體交疊肉體,到底沒有什麼比情人間的親密接觸更令人心安寬慰,戰逸非一直繃著的冰山臉終於徹底融化,他手撐著床,用身體循著方馥濃的節奏往後回撞,性器攪得穴壁漉漉作響,滿屋淫靡水聲。
某個瞬間,方馥濃突然喘得粗魯又急促,然後就一下伏在他的背上不動了。
戰逸非問:「射了麼?」
「還差一口氣,最後的衝刺包你爽翻天。」可能是方才前段探入炙熱的深處,一時爽得他險些失守,方馥濃試圖調勻自己的呼吸,又挺起身,扶著戰逸非的兩胯,調整自己插入的角度。
又抽送了百來下,這才心滿意足地一瀉而出。
這人亂來是經常的,但在公務之前卻從不會這麼不靠譜,戰逸非提醒方馥濃,你不是還要跟沈措出去見什麼「俳句詩人」麼?
「其實昨天晚上看出你心情不好,我就跟他說改天了。」
這個時候,戰逸非終於決定向方馥濃坦白交底,他吃醋了,沈措這個人的存在,令他很不痛快。
「我還當是為了什麼。」方馥濃啞然失笑,替戰逸非把手腕上的束縛解開。
「可你確實對他很有好感,難道不是嗎?」
方馥濃皺著眉,想了想:「好像……確實。」趁戰逸非沒來得及發作,他馬上補上一句:「但不是你想的那種原因。」
「什麼原因?」
「這話說來就長了,」射精之後,方馥濃顯得心滿意足,他懶洋洋地枕在戰逸非的小腹上,「你還記得和我們合作過的邱岑歌嗎?」
足足講了二十分鐘,方馥濃才從邱岑歌講到了譚帥,又花了差不多同樣的時間,他才說起沈措。他天南海北一通鬼扯,由天文及地理,扯得戰逸非耐心全失,已經完全不想再吃沈措其人的飛醋了,只想快點結束這場無聊的對話。
戰逸非終於忍不住了:「到底為什麼你對他有好感?」
方馥濃盯他一晌,忽地極為好看地笑了,他無不自戀地說:「很奇怪,我覺得他像世上另一個我。」
番外七鐵達尼與海
滕雲出獄了。
出獄後的滕雲第一時間就向朋友打聽出了許見歐現在的住處,他已經不住過去他們共有的那套房子了。
以前滕雲回家時,總要穿過一條狹窄的長街。
那是一條古玩街,多半賣的是贗品,攤主們也都不心疼,地上常年隨意堆著一些破舊的瓶瓶罐罐。每逢雨天,便一任雨水敲打,叮叮噹噹,如同一隻別人都看不見的手在石路的琴鍵上彈奏。
滕雲其實心裡清楚,形同陌路是這個故事最好的結局,然後出獄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仍然會在有意無意地在那個小區門口徘徊,在他們曾住的那棟樓下等待。
門衛大爺見他形象清正,也不覺他可疑,簡單攀談之後,還常邀他進門衛室坐坐。
滕雲笑著解釋,一位舊友曾經住在這裡,現在已經搬走了,他習慣了過來看看,然後發現戒除這個習慣就像戒菸一樣艱難。
離開的時候,又下起了雨,地上的積水已經匯成一條小河,沿著那條長街扭扭曲曲地向前。滕雲慢慢地往前走,聽雨水流淌的聲音,清亮如同鈴鐺。
滕雲無意以自己的出現,去打擾許見歐平靜的生活,兩人能再度碰面,也純屬巧合。許見歐現在的搭檔叫樂洋,同是電臺主播,當年就跟滕許二人都很相熟。某天他在街上偶然看見了滕雲,兩人東一茬西一茬地沒聊兩句,他就邀他共進下午茶。
下午茶是三人行,暫時缺的那位就是許見歐。
喝茶的地方挺偏僻,但很有情調,看約定見面的時間差不多快到了,滕雲就望向窗外,等待那人的出現。
奇怪的是,這個世界在等待的時間好像歸於靜止了。車馬喧鬧的街道屏息斂氣,行人凝固不動。樹蔭連著樹蔭,如同氾濫的綠藻一般,吞沒湛藍如海的天空。滕雲連喘氣都很小心,一直望著,等著,直到遠處有一個墨點漸漸暈開,長大。他看見,許見歐從街的那頭向他走來。
久遠未見,他還是漂亮得這樣厲害,彷彿一個從油畫中走來。
但許見歐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邊還跟著一位西裝革履、容貌英俊的男人。早在等待見面的時候,滕雲就從樂洋這裡知道,許見歐現在不是單身,他的另一半姓高,華爾街精英。兩人感情很好,打從交往之初就是奔著一生一世去的。不過礙於兩人常年異地分隔,結婚的事情還耽擱著,但在上一個週末,已經把訂婚儀式給辦了。
高先生也知道滕雲的存在,替許見尤拉開椅子,衝滕雲笑笑:「鄙姓高,叫我老高就好。」
這個老高笑起來一口白牙,爽朗得讓滕雲連吃味都顧不上了。
一桌四個人,就屬樂洋最活潑,話也最多。他比許見歐年輕不少,滕雲沒進去時他才剛剛畢業,在電臺實習,他現在跟許見歐也不走一個路線。許見歐更氣質,樂洋則更活潑,一場直播節目段子不斷,聽眾都很喜歡他。樂洋對滕雲說,如今電視臺被影片網站打擊得步履維艱,電臺的招商卻不成問題,因為開車的人越來越多了。
滕雲心不在焉地聽著,頭不抬,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眼前的咖啡杯上。
樂洋不知道滕許二人間的愛恨情仇,只知道相戀之後又分了手,如今時過境遷,也沒理由再記恨彼此。他嘁嘁喳喳地勸他們,講和啦,講和啦,你們這一別也有好幾年了吧。
「七年,」許見歐微微一笑,「從未有過’不和’,哪裡來的’講和’?」
話雖這樣說,到底還是生疏了。
這個時候,一樹白色花瓣被突來的一陣風抖落,在窗外飛舞一陣又慢慢落下,彷彿膠片裡永遠不會老去的夢露伸手按住了地鐵口飛起的白裙。那部電影叫《七年之癢》。
許見歐說了一些滕雲入獄之後的事情,他跟一位開飯店的老闆交往過一陣子,從他的話裡判斷,老闆人不錯,只不過到底性格不合,兩人沒能走到最後。之後還有一段戀情,許見歐娓娓道來,臉上神情很淡,一副無悲無喜的模樣。直到談及眼下這段與高先生感情,他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甚至幾度失聲,紅了眼眶。
他管這位英俊出眾的「高先生」叫老高,老夫老妻一般的稱呼,煙火氣息十足,而高先生只是一味寵溺地笑,輕輕拍打愛人的後背。
最後許見歐鄭重握住了高先生的手,說,珍惜眼前人,我再也不會重蹈覆轍。
這話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說給滕雲聽。
「其實倒不需要正兒八經結什麼婚,兩個人能在一起就好,但老高的事業在美國,」許見歐想了想,「說我要跟老高一起出國了。」
「離開中國?這麼突然,那你的節目呢?」方才許見歐說話時,滕雲正盯著桌上那不知名的盆景看,葉子形狀獨特,如同鋸齒,這些犀利的邊緣簡直要磨傷他的眼睛。
「很正常。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老了,該讓賢了。」許見歐這麼說,笑得十分坦然。陽光鬆鬆垮垮地滑下老樹幹癟的枝,照向他的眉眼。離開聚光燈他就不施脂粉,臉上那道傷疤隱約可見。
許見歐笑笑:「如果一個人總反反覆覆地咀嚼那些回不去的從前,那說明他真的已經在變老。」
滕雲想想,覺得有點道理,就比如他自己。十幾、二十歲時與許見歐同桌用餐,他自己不吃,卻喜歡看著許見歐吃,許見歐越是狼吞虎嚥他越高興,他說,我希望你就這樣一直吃不飽。
然而現在,年近四十的他們一起吃東西都會細嚼慢嚥,他脫口而出便是,這個年紀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此刻,滕雲已經再找不到別的話題,只能起身向大夥兒告別。許見歐也準備離開,大大方方站起身,順手就給了滕雲一個告別的擁抱。
滕雲不由胡思亂想,一點點潮溼曖昧的氣息將他像餡兒一樣包裹起來,這個擁抱似乎超出了朋友的範圍。
然而不及他多想,許見歐已經落落大方地和他分開了。他說出國前瑣事不少,還得準備,今晚又是我最後一期節目,就不跟你多聊了。
滕雲一個人開車上路,漫無目的地在這座城市閒逛,當天完全黑透之時,就開啟車載收音機,調到許見歐任主播的那個頻道。
正巧一位觀眾打了一個電話進電臺,訴說與初戀重逢的酸澀與懊悔。
滕雲聽見許見歐對那位觀眾說,如果時間是海,那麼回憶是鐵達尼。
可能是qq簽名上紅起來的句子,聽著酸溜溜的,然而那些曾經存在過的事,連同他一直不願承認的想念,像一塊塊五顏六色的積木,在他心坎上高高堆壘。就這麼一句酸溜溜的話,如同不堪承受的最後一塊重量,所有的回憶轟然倒塌。
什麼都不再剩下。
摒棄了常見的一男一女搭伴主持的模式,樂洋現在是許見歐的搭檔,他接過許見歐的話頭,對著一眾聽眾開始煽情。他說,可能有些感情就像鐵達尼號,只是我們要到眼前已是無從掉頭的萬年冰川時,才會意識到它的重要。
滕雲終於相信,對於許見歐來說,那段日子一去不返,只是他的幸福人生中一段無關痛癢的插曲。
但他也同時明白,對於自己來說,那段日子那個人,或許永遠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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