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承諾

他心底泛起一陣酸苦交加的滋味。

她行事大膽,豔色無雙,哪裡需要用這樣下作的手段?分明只要獨處,她什麼都不必做,他都會被撩撥得身不由己。

他忽然想起離席前,公主給他倒的那一杯酒,並非來自他桌案上的酒壺,而是公主原本就捧在手中的。

若只是敬酒,只舉杯而來便好,何必特意帶了酒壺來?

他心神一凜,漸漸回想起公主異樣的神情,似乎隱隱有掙扎與期待。就連那酒的滋味似乎也比他先前喝得稍稍淡了些。

只是那時他心神都在別的地方,未曾察覺。

原來是她!

她假意讓他以為她已想通了,不會在糾纏於他,實則卻早設好了圈套,只等著他跳下去!

他不由氣急,心中原本對公主的兄妹之情也一下消散大半。

隨即,他又有些懊惱。

若藥效發作時,面對的是公主,他幾乎有十足的把握能剋制住自己,大不了狠狠心將自己打暈,也絕不會作出逾越之舉。

可偏偏對上了身旁的女子。

說他是趁火打劫也好,是狡詐小人也罷,那時的他分明還殘存著一絲理智,可聽她說出「心甘情願」四字,他卻像魔怔了一般,什麼也不想管了,只想與她一起沉淪。

他不由扶額,沉默片刻,自短榻上翻身而起,將褻褲草草穿上後,便一言不發地將仍側躺著的麗質摟在懷裡,取過衣物,一件一件替她穿上。

麗質渾身癱軟無力,一點也不想動彈,只靠在他懷裡靜靜看他替她穿衣的模樣。

黑暗裡,他線條硬朗的五官越發深刻,渾身上下都悄無聲息的緊繃著,不由自主便散發出一種嚴肅而冷淡的氣質。

明明是個還未及冠的毛頭小子,上半身還赤裸著,卻偏要做出個絕情絕欲的苦行僧模樣。

唯有手上笨拙的動作暴露出他內裡的青澀。

「妾自己來吧。」麗質不由輕笑出聲,勉力撐著起身,拉過衣衫自己穿了起來。

溫熱柔軟的身軀稍稍遠離,裴濟虛懸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心中悵然若失。

他沉默著轉身,撿起自己的衣物草草穿上。

待二人穿戴妥當,他忽然開口:「貴妃如果希望,臣可自去向陛下請罪。今日之事,錯都在臣一人,臣絕不推脫。」

麗質仰頭對上他堅毅的黑沉目光,輕聲問:「裴濟,你後悔嗎?」

裴濟眼神稍軟,嗓音有些嘶啞,道:「不曾後悔。」

麗質莞爾一笑:「我也不後悔。況且,我更不想死。」

她與裴濟,身份懸殊,其中的禁忌本不該碰。若此時揭破,裴濟或許能安然無恙,她卻註定不能再為人所容了。

這個時代的女人,也不過表面上風光罷了。

裴濟只覺心底有一瞬刺痛。

他也知道不論實情如何,最後的結果總於她不利。可方才的話,他不得不說。

他想告訴她,他並非會推脫責任的人,今日只要她開口,他便是拼盡一切也會向她贖罪。

「貴妃若另有所求,但凡開口,只要無礙大局,臣定在所不辭。」

雖然問了數次都未有結果,他心裡還是明白,她定另有所圖。

今日到了這般局面,他須得拿出誠意,讓她相信自己。

麗質眸光閃動,唇邊笑意加深,帶了幾分承歡後的慵懶媚態:「有將軍這句話便夠了。妾想要的,不過就是往後將軍能護著妾。」

裴濟一怔,垂眸望著她:「僅僅這麼簡單?」

麗質輕笑出聲,搖頭道:「將軍不必懷疑,妾不會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只希望將軍日後不要食言。」

裴濟不語,只蹙眉望著她,眸光復雜。

她走近兩步,踮起腳尖湊近他面前,與他呼吸交織:「放心,妾也會回報將軍的。」

她目光幽幽,話語裡帶著別樣的暗示。

裴濟望著她嫵媚動人的面容,一下便聽懂了。

「貴妃不必如此,臣不會再冒犯貴妃。」

他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可心底的火卻不由自主再度被點燃了。方才情濃時的情形飛快自腦中閃過,帶起一陣激盪與衝動。

麗質不置可否,目光自他不由自主微微滾動的喉結上略過,勾唇輕笑,儼然不信他的話。

到底是男人,意志再堅定,終究也抵不住色字頭上一把刀。

裴濟望著她毫不在意的模樣,想要開口解釋,可身體的反應卻令他羞愧不已,只好攥緊雙拳,壓抑著心中的異樣,眼睜睜望著她轉身離開。

狹小的偏殿裡登時只餘下他一人,連原本炙熱的空氣與幽幽的海棠香也散去大半。

他孤身僵立著,忽然感到冷清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