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承諾

「陛下!」

李景燁話未出口,便聽身後一道熟悉又帶著幾分急切的女聲傳來。

只見蕭淑妃一手撫住微微隆起的腹部,一手扶著宮女的手,生怕來不及似的快步走近。

「淑妃,你還懷著胎,行慢些。」李景燁微微蹙眉,揮手示意身邊的內侍上前護著,態度不甚體貼。

蕭淑妃卻沒停下,只走近些,在御輦旁停下腳步,仰望著他,面上露出慶幸的笑容:「幸好陛下還未走。」

李景燁心情正有些鬱郁,也未如平日一般和顏悅色,只面無表情問:「有什麼話,非要這時候追出來說?你這一胎懷得不易,該多加小心才是。你平日素來端莊,怎麼今日這樣莽撞?」

蕭淑妃面上欣喜的神情滯了滯,隨即默默垂下眼,勉強笑了笑,道:「是妾思慮不周,請陛下恕罪。妾只是想來同陛下說一句,願陛下萬壽無疆。」

今日雖是李景燁的壽辰,可他昨夜歇在承歡殿,白日又始終在前朝,後來到麟德殿中,也被眾人環繞,除了貴妃,嬪妃們都沒有機會同他單獨說話。

方才殿上的事,她看得一清二楚,料想陛下與睿王間定因為貴妃生了不小的嫌隙,今夜心情不暢,正是個好機會。

只是往年皇帝的壽誕日,因為她的勞心操持,皇帝總會多體恤些,夜裡與她同眠,今年她有了身孕,仍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卻始終得不到他一句嘉獎,而方才陛下離席,父親更是悄悄命人與她傳話,要她趁著如今有了身孕,多挽留聖心。

這樣想著,她心底愈發酸澀。

她瞭解陛下,知道他不喜旁人主動邀功請賞、拈酸吃醋,於是忙收斂住神色,抬頭微笑:「分明今日是陛下千秋,可妾看陛下卻忙了一日,到方才的宴上,也未見鬆懈,心中頗有些心疼。妾想為陛下盡一份心,可陛下坐擁天下,什麼也不缺,妾懷著身孕,也不能像貴妃一樣親自給陛下獻舞,只好趕在今日過去之前,親口給陛下祝壽。」

說著,她忍下滿心的渴望與酸澀,後退兩步,將道路讓開,低頭柔聲道:「妾說完了,陛下該去承歡殿了。」

「四娘啊。」李景燁透過黑暗看了她片刻,眼裡閃過一絲複雜,不由嘆息一聲,拍拍身邊空出的位置,道,「上來吧。」

蕭淑妃猝然抬頭:「陛下不去承歡殿嗎?」

李景燁閉了閉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煩躁,搖頭道:「不去,朕今日到拾翠殿陪你。」

蕭淑妃心中一喜,忙道了謝,小心步上御輦,坐到李景燁身邊。

「走吧。」

內侍們應聲抬起御輦,不必皇帝再說,直接往拾翠殿去。

……

麟德殿裡,自皇帝離席後,嬪妃們與不少女眷們也都散去,餘下的便是不少使者、朝臣們。

按律,千秋節後休假三日。第二日不必趕朝會,也不必去府衙,方才陛下又已發話,可在宮中暢飲達旦,眾人遂愈發放開心懷,或舉杯高聲歡笑,或與隨樂聲手舞足蹈,整座麟德殿熱鬧得彷彿天宮之上。

而東面長廊盡頭,一處隱蔽無人的偏殿裡,屋門緊閉,將一切喧鬧都抵擋在外。

短榻之上,麗質無力地俯趴在散亂的衣物間,纖穠合度的身體彎折出柔軟的合度,雙眸含著盈盈欲墜的水汽失神不已,靡豔豐潤的雙唇微張,時不時輕哼一聲。

大約是因為初嘗雲雨,又被下了藥,身後的男人比她想象得更難應付。除了最初那一次在她的引導下潦草結束,後面已慢慢變得遊刃有餘,無師自通。

他常年習武,身形壯碩,力量十足,胸膛、腰腹與臂膀間觸手都是結實堅硬的肌肉,手掌更是因抓槍握劍而生了一層粗糙薄繭,或輕或重地撫過時,輕易就能帶出陣陣戰慄。

模糊間,麗質只覺得心底生出一種惡劣的快意,帶著幾分發洩,幾分恨意,和幾分悲憫。

她雙目失神,鼻尖微酸,一顆心像被綁縛在驚濤巨浪間的一葉小舟上一般,無依無靠,隨時都要被捲入巨浪,淹溺而亡。

這一座宮廷,和往後未知的一切,都是困住她的汪洋大海。

她忍不住將手向後伸去,想抓住個有力的依靠。

黑暗之中,一隻粗糙而滾燙的大掌伸出,將她的柔荑牢牢包裹住,給了她有力支撐的同時,卻又牢牢地將她扣住。

她動彈不得,只覺既心安,又心慌。

踏出了這一步,便再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她腦中混沌一片,眼淚也已經淌滿了面頰,才終於再度堅定住繼續往前走的決心。

偃旗息鼓時,二人腦海中都有片刻空白。

麗質微微掙了掙,裴濟緩緩翻身而下,仰躺在一旁,凝望著頭頂漆黑,出神不語。

狹小的短榻上,二人擠在一處,肌膚相貼,兀自出神。

藥效得到紓解,裴濟的心神漸漸恢復清明,方才發生的一切再度從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

他微微閉目,細細思索宴席上發生的一切。

飲食由司膳、司釀二司掌管,因為赴宴人數眾多,內侍省也參與其中,兩方轄制之下,耳目眾多,應當不會有人敢在其中下手。

況且,他在宮中不曾與人結怨,而朝臣中,即便有人要暗害,也不會將時機選在皇宮中秋宴上,須知他身份特殊,犯了再大的錯,只要不是謀反這樣的大罪,陛下幾乎不可能重重治他的罪。

他不由將目光悄然轉向身旁背對他側躺著一動不動的女人。

幽光下,她身體起伏的曲線若隱若現,肌膚更是泛著瑩潤的光澤,宛如妖孽。

藥效彷彿還沒消散似的,他的心神又是一陣盪漾,喉結也忍不住無聲滾動了一下。

腦中閃過幾分猜測,難道是她嗎?

這一個多月來,她總是不停撩撥他,令他變得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若真的是她,自己心中甚至還有幾分隱隱的寬慰與欣喜。

可惜,這個念頭很快被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