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猜想著這是不是怨魂拉住了他的魂魄要一同出竅。恍惚中,猛然記起了貓仙在他手心裡寫下的符咒。
陶如舊努力地抬了抬手。
雖然還有吃力,但麻痺感已經完全消失。凌厲依舊半跪在他身上,那姿勢此刻看起來竟如此詭異。青年看見凌厲額上的血液不停地流下,多得嚇人。或許再僵持一會兒,男人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真正昏厥,甚至死亡。
不願染上洗不掉的血腥。更不願去仔細思考凌厲的死,會對於自己產生什麼樣的影響。這時候的陶如舊似乎考慮了很多,又似乎完全沒有顧慮,他咬了咬牙,用力抬手印向自己的頭頂……
蘄貓仙察覺了他的舉動,著實嚇了一跳,立刻大叫道,「住手!」
凌厲也被這吼聲嚇了一跳,立刻要來捉陶如舊的那隻手。
只可惜他們都遲了一步!
陶如舊只覺得右肩上的痛楚突然消失,而手腳肢體也再度沒有了知覺。渾身輕飄飄彷彿棉絮一般──竟是又成了魂魄的狀態,被一股強大的力道逼出了肉身!
連一聲呼救都來不及發出,他的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抬起的手又無力地跌落,剛才還奮力掙動的身軀一下子變成了屍體,凌厲慌忙去試探陶如舊的鼻息,卻已經什麼也感覺不到!
「凌厲!快!」蘄貓仙迅速在陶如舊身邊佈下法陣,「抱緊陶如舊,不要讓他的魂魄飛散!
隨著怨鬼的魂魄離體,四周圍的地下水飛濺起來。凌厲緊緊抱住陶如舊的身體,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霧之中,他眼前慢慢地黑沉起來,終於什麼都看不見了。
凌厲睜開眼睛,發現眼前一片雪白。白牆白床白色沙發,只有床頭的花瓶裡插著紅花。同樣一身白衣的護士小姐走了過來,輕聲問候道:「凌先生,您醒了?」
凌厲皺了皺眉,空氣中隱約有討厭的消毒水味。他抬抬手,卻發現手背上連著推針管子,身上也有幾個地方被繃帶緊緊地拘束了起來。
「我怎麼了?」他詢問,得到的回答是失血過多、多處挫傷、皮下出血,額頭破了個洞,所幸骨頭都沒有什麼問題。
秘書「凌總您已經昏睡了兩天。」
「是麼」凌厲用自由的右手揉了揉頭髮,慢慢回想起發生的一切,「老頭子那邊已經知道了麼?」
韓斐點頭,「我趕來夕堯之後第二天就把這事彙報了,說您的傷是旅遊途中的小意外,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地方。」
「好。」凌厲點了點頭,手指卻不由自主抽動兩下,原是煙癮上來了。於是努力轉移話題:「是誰把我送到醫院來的?」
韓斐答道:「是孫振道。戲班的呂師傅昨天做了個檢查,沒有問題就出了院,地宮看門的老頭昨天與人拉扯之間突然發作冠心病,也進了醫院。」
他頓了頓,又變戲法似地拿出一份檔案。
「那老頭的親戚就是地宮事故中喪生的三人之一。當年是作為補償,才給了他看門的閒職。」
凌厲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陶如舊呢?」
韓斐愣了愣,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卻又偏不直接回答:「有位’小朋友’在門口等你。需要我把他領進來麼?」
凌厲猶豫了一下,突然支起身,在護士小姐阻止前拔掉了刺入手臂的針頭,吃力的下了床。
「不,我出去見他。」
說完,也不需要人攙扶,獨自慢慢走向玄關,推門而出。
vip病區的走廊幾乎沒有什麼人,沿牆角立著排白色的條椅。韓斐口中的「小朋友」正坐在條椅的那一頭。
雖然隔了將近十米的距離,凌厲依舊看清楚那個人是秦華開。少年貓一樣蜷在角落裡,看起來鬱鬱寡歡。
「花開?」凌厲輕喚了一聲,心中卻隱約有著說不出失落。
少年抬頭,看見男人的同時眼中流露出片刻的欣喜,然而很快又黯淡下去,像是做錯事的小動物。慢慢站起身走了過來。
(凌總……)他用手語說道,(你的傷不要緊吧?)
凌厲搖了搖頭,「沒事,我覺得現在出院都沒有問題。」
男人又問,「就你一個人來麼?」
花開點頭。
(我是跟韓秘書來的。)
凌厲同樣點了點頭,又不自覺地向四周張望幾下,真正的問題到了嘴邊,卻又不知如何表達。可是猶豫了一會兒之後,終究還是開了口。
「……陶如舊,他還好吧?」
少年怔了怔,忽然低下了頭去,只是比著手語。
(其實……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我想……先和你解釋清楚。)
兩人在條椅上坐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