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之後。
凌厲讀著秦華開的手語,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只因為事實真相太過離奇,但仔細想來,卻又的確絲絲入扣。少年沒有必要撒謊,而前日他與東籬不破之間的那份深情,更是最有力的佐證。
他無力道:「你是說……陶如舊他只是被東籬不破附身……就好像前天在地宮裡那樣?」
花開點頭,羞愧與自責讓他把臉埋得更低。
(這件事本來是應該讓東籬不破來做澄清,可是他卻有自己的計劃,可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我沒有立場去責怪他,卻必須要把真相……)
「我明白了。」凌厲深深地吸了口氣,胸口一陣鈍痛,連帶著渾身的傷口一併發作起來。
他低聲問道:「陶如舊……他現在在哪裡?」
花開突然抬了抬頭,眼淚終於止不住地從眼眶裡流下來。
(……他們說……陶陶沒有呼吸了。)
凌厲聽到這句話,猛地一個激靈,表情僵硬起來,似乎聽不懂這個「沒有呼吸」的含義。
「死……?陶如舊……死了?」
花開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怎麼會!」
男人慢慢靠在牆上,拼命回憶起樹林中那一夜的點滴細節。陶如舊倒在他懷裡,他把他緊緊抱住。蘄貓仙說只要這麼做,陶如舊的魂魄就不會飛散,然而事實呢?
他竟然自己的懷裡停止了呼吸!
是自己錯怪了他,那樣嚴重的肉體與心靈的侮辱;現在還沒來得及道歉,甚至沒想到任何補償的辦法。他……竟然就這樣走了?
凌厲不相信,他喃喃地問道:「死了……人呢?也在這座醫院裡?」
一想到陶如舊的身體正躺在這間醫院地下冰冷的屍櫃裡,他的心就劇烈抽搐起來,說不出是懊悔或心痛。渾身氣力都抽走了似的,恍恍惚惚就要往電梯的方向走。
花開見狀急忙把他攔下。
(人還在海嶺……說是怕惹麻煩,要先和他的親屬聯絡。)
男人怔怔地聽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一臉慘白地返回病房,命令韓斐:「立刻送我回海嶺!」
這個要求並沒有獲得主治醫師的同意,然而凌厲立刻暴躁起來,無論如何拒絕接受接下來的治療,即便是孫振道打電話來說明,明天便把陶如舊轉移到醫院太平間來,男人也還是不依不饒地執意回城。直到被強行注射了鎮定劑之後,才又昏沉地睡了下去。
當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午夜時分。
韓斐早就帶著花開回了城裡,病房中沒有人陪夜。樓下花園裡的路燈亮著白光,透過病房白色的窗簾,將房內的陳設刷出一層深藍。
凌厲搖晃著坐起身,清醒片刻又想起了陶如舊的事來。
人已冷靜了幾分,胸口卻依舊悶堵。他想著從前對待陶如舊的種種刻薄,只恨自己為何不相信青年的解釋。心中不知不覺又疼痛起來。
他下了床在病房中走動,又撩開窗簾仔細察看,住院部的院門緊閉,邊上崗亭亮著。要偷跑出去並不容易。
凌厲嘆了口氣,坐回床上。
周圍非常靜,這裡是夕堯醫院住院大樓的vip層,大部分的病房都空置著。白天護士推著器械,在寬敞的走廊上留下長長的回聲,病院的標本室正巧在樓上,病院又本就是陰氣沉重的地方,若是換作女病人,說不定會不敢獨自一人留在房內過夜。
凌厲坐在床沿上,忽然聽見不遠處的電梯「丁」地一聲開啟了。
自然而然地以為是醫生查房,他急忙躺回床上。
一片死寂中,他聽見有沉悶的腳步聲從電梯裡走出來,緩慢而拖沓,不像是醫生。
他皺了皺眉,發覺腳步聲沒有直奔他的病房,而是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
vip層呈環狀結構,中央是電梯井,四面病室圍成一個回字形。腳步聲向西走,凌厲的病房反而落在了它身後。
凌厲躺在床上,心中琢磨:vip層僅有的兩位病人都住在採光不錯的東面,如果是醫生查房,又為什麼故意要套個遠路呢?
他正在思索,突然聽見腳步聲停了下來。接著是門把手被擰動的聲音。
「吱……」地一聲輕響,隔壁的病房門被開啟,腳步聲慢慢悠悠地走了進去。
凌厲心中一愣,那是間沒有住人的病房,該是上了鎖的,怎麼可能輕輕一擰就開啟了呢?
他有些奇怪,悄悄下床走到外凸的窗臺邊,撩開窗簾向右看,隔壁病房果然一片漆黑,窗門緊閉,窗簾整齊地捆紮了靠在兩旁。
一切如常,凌厲開始懷疑是自己幻聽。正要回頭,隔壁窗戶裡突然閃過一道亮影。
那竟是一把尖銳的手術刀。
刀顯然是被拿在某個人的手裡,然而夜色之中,凌厲只能看見那人的背影。他或者她應該正立在病房的床頭邊,片刻之後就走了開去。
而後凌厲又聽見了輕微的開門聲,腳步聲,以及下一扇病房門被開啟的聲音。
是殺手?為什麼拿著醫院的器具,是醫生?更不可能。還有那無聲無息開啟的門,真有人能有如此高超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