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如舊明白自己是被東籬不破暗算了。花開應該是早就與那個鬼魂約定好的,由少年將他騙到翠鶯閣後面的草叢,然後讓東籬不破強行進入他的身體。雖然陶如舊不是自願接受他的靈魂,但這對於青年的身體與心志並沒有多大的損傷。
只是會覺得撕裂一般的頭疼。
陶如舊覺得整個人忽然縮成了一團,而身體卻並沒有相應的動作。現在的狀況有點像是在夢裡,或者說他現在所能夠控制的僅僅是自己的靈魂,身體則被另一個強大的魂魄主宰著。陶如舊知道那就是東籬不破。
看起來今天晚上自己是一定要將身體交待出去的,青年苦笑,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氣。雖然是被迫的選擇,但總比舉棋不定要來得安心許多。他在心裡安慰自己就當是睡上一覺,明天就當什麼也發生過。
然而他還是很快感覺到了意外。
因為他並沒有像東籬不破所說的那樣失去意識。恰恰相反,少年與鬼魂之間正在進行的情事,一點一滴毫無保留地盡數收入了陶如舊的眼中。
東籬不破用他的嘴唇親吻著花開,用他的手愛撫著少年青澀的身體,他聽見少年粗重的喘息聲,感覺到他灼熱的肌膚。花開的身體在自己的雙手中逐漸開啟,顯露出青澀的私密。陶如舊強忍著心中的異樣不適想要閉上眼睛,然而身體卻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他聽見自己的口中不停傾訴著對於花開的愛慕之情,慢慢演化成為情慾萌動的喘息,然後……東籬不破竟然伏下身來,用他的嘴銜住了少年的青澀,深情地吮吸著。
像前天夜裡發生的情況一樣,陶如舊並不在翠鶯閣。聽別人說青年吃了飯後便與花開一同離開,凌厲略微定了定神,再給花開發簡訊,卻也遲遲得不到回覆。這時候天色已經變成了藏青,雙倍的擔心壓在心頭,讓他立刻奔出門去尋找起來。
不知是幸運抑或不幸,他很快就循著異常的喘息聲,尋找到了正在草叢中抵死纏綿的兩個人。
「你們……你們在幹什麼!」
幾乎不能相信自己所看見的,男人由驚訝變成憤怒,大踏步地奔了過去。
陶如舊感覺到了東籬不破的悲傷。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隨即湧來數不清的陌生的記憶。
是東籬不破的記憶。
古代的大海,木質戰船。穿著鎧甲的東籬家族,以及一片素白的「神子」。被海神的光環所籠罩的家族中的每個人,都喪失了享受普通生活的權利。更不用說禁忌的斷袖之歡,更是驚世駭俗與大逆不道的。
陶如舊立在海邊,看著遠處的岩石邊一對纏綿的同性愛侶。是過去時間中的花開與東籬,兩道身影在如血的殘陽中交疊。然而幸福並不會降臨到他們身上。
他們被發現,被東籬家族秘密審判。花開被囚禁,而東籬不破則被以花開的安危作為要挾,再上戰場,從此一去不歸。
花開被從囚籠中釋放出來的第一眼,便見到了滿街的素白。
於是他投了海。
記憶的潮水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延續了七世,失去與得不到的哀慟。
陶如舊再次睜開眼睛,看見的第一眼是凌厲憤怒的臉。
他發覺自己正緊緊擁著花開,而花開已經昏迷在了自己懷裡,這是情侶間的擁抱。更不用說此刻他們衣衫不整,渾身都是曖昧不清的痕跡。
而這個時候,東籬不破已經悄然退出了陶如舊的軀殼,靜靜立在他身後,悲傷地望著他懷裡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