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陶如舊依舊留在別墅裡。這就像一個獨立的空間,將海嶺城裡發生的事完全隔絕起來。凌厲上午按照慣例去了控室,留下陶如舊一人閒得發慌,所幸男人臨走前替他開了電腦,說是允許他上網解悶兒。
陶如舊開了瀏覽器,一時也想不到要往哪裡去,只是粗略瀏覽了一下最近的新聞。突然想起了東籬不破曾經和他說過的事情,一時心起,便在百度裡輸入了幾個關鍵詞。
結果不僅確有其事,陶如舊甚至還查到了不少傳說演繹的版本,大多是結合了海邊的傳說與歷史事實的杜撰。看來東籬家族即便是在數百年之後依舊十分受人歡迎。
他漫不經心地點開了一篇似乎比較寫實的,掃了兩眼。忽然在左側的導航條中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標題。
「銀髮麟瞳──東籬傳說中的‘神子’」
點選了一下,書籤自動跳轉到了那部分的正文。陶如舊皺起眉頭,那原來是某位民俗學者的考據論文。看起來是對於東籬家族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的「神子」現象進行的分析。
「這些所謂的‘神子’們,每個人都穿著雪白的長袍,與他們純白的長髮與毫無色素的膚色容為一體。他們異於常人的海藍色眼眸就像是東籬人世代守護的海疆那樣湛藍。這些人是那樣與眾不同,甚至就算是站在黑夜中也會發出白色光芒。於是人們開始猜測他們是海神派來拯救海民的神祈,而每個一段時間就會有‘神子’誕生的東籬家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海民們心中絕對的領袖。」
陶如舊暗暗吃驚,其實他也曾經在夕堯的其他地方見過海神廟,裡面除了供奉傳統的海神潮神之外,也有一些渾身雪白的塑像。只不過青年一直以為那只是些尚未完成的毛坯,完全想不到他們竟然是凌厲的祖輩。
他輕點滑鼠,繼續看下去。
「別人都認為‘神子’是上天降落的神,然而只有那些被當作神祈的人自己才知道,如果能有選擇的餘地,他們絕對不會願意生成這般模樣──伴隨著銀髮麟瞳而來的,是先天的聾啞,嚴重者甚至帶有其他身體殘缺,顏面畸形……」
陶如舊心裡咯!一下。
這並不是神話傳說,而是一種家族性遺傳疾病。症狀是白化聾啞,就好像藍眼白貓那樣。陶如舊進一步想到,凌厲的那雙藍色眼睛,正是區域性遺傳到了那恐怖的「神子」特徵。
他看著螢幕出神,絲毫沒有察覺出別墅大門已被開啟,書房裡走進了另一個人。凌厲拿著飯盒推門進來,正看見電腦螢幕上32號粗體的隸書標題「解讀東籬神子傳說」。
「你什麼時候也對這些感興趣了?」他淡淡地說著,走過去將飯盒放在寫字檯上。
陶如舊猛地抬頭,手上同時想要將網頁關掉,然而男人卻搖了搖頭,說道:「你竟然能夠查到這一步,真的是很不容易。」
說著,他主動將淺褐色的墨鏡摘下,露出那雙藍得攝人心魄的眼睛。
「凌厲……」雖然早已經確認了這個事實,但這卻是陶如舊頭一次正視這雙藍眸。在自然光線中摘掉了墨鏡的男人多了溫柔與儒雅。讓青年移不開眼睛。
「如你所見,這就是家族遺傳,我母親就是他們說的這個……」他伸出手在螢幕上指了指「神子」這個詞語,「我很幸運,只遺傳到了藍色的眼睛。但為避免閒言碎語,還是戴上了墨鏡。」
「凌厲……」陶如舊急忙說,「我並不是有心想要追根究底,只是一時好奇。」
他不想被男人認為是在挖掘隱私,急切地辯解著,「你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對我來說……」
凌厲點了點頭,卻沒有聽他辯解下去。
「這件事我不希望讓別人知道。因為我很愛我的母親──她被人當作祥瑞的擺設一樣嫁到凌家,卻痛苦地過了一生。上一個將她的事捅出去的記者,墳上已經長草了。」
「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陶如舊有點生氣男人故意的曲解,也因為他拿出別的記者的下場來威脅自己。「你難道連我都不願意相信麼…」
凌厲怔了一怔,接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你不會背叛我……」他低頭將陶如舊抱進懷裡,「只是這事對我來說開不起半點玩笑。希望你明白。」
陶如舊被他抱著,卻只感到一股寒意。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與他糾纏。只是感覺到凌厲的下巴輕輕觸著自己的頭頂,然後慢慢順著面頰下來,貼到自己的鎖骨上,接著,左邊耳垂便被男人輕輕含在口中吮吸。逐漸變得敏感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要發生反應,這時候凌厲卻鬆了口,低聲問道:「你是從哪裡知道我姓東籬的事?我記得我母親那邊,三代以前就改姓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