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陶如舊看著少年在經歷了昨夜的事件後,第一次恢復的笑容,實在捨不得去破壞它。

這天傍晚,蘄貓仙果然拿了一疊符紙回來,讓陶如舊將它們貼在翠鶯閣裡裡外外進出口的隱蔽之處。這樣就能阻止怨氣進入。陶如舊也將東籬不破夜晚約見他的事說給蘄貓仙聽了,白貓點點頭,只是重申了不可輕易答應與他做交易的囑咐。青年也將凌厲關於撤人的回覆告訴給了蘄貓仙。關於他所說的,蘄貓仙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色。

「那地宮外面的確有金剛網,但估計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你不是也看到東籬不破也能夠自由出入幽冥地宮麼?雖然他並不是一般的鬼魂,或許這件事你也應該親口問一問他比較妥當。」

說話間,花開就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我們要去哪裡?」

沒有紙筆,陶如舊便通過手機的簡訊螢幕來與花開進行溝通。花開在手機上只簡單地打了三個字:「跟我來。」

他們在黃昏時分從後門離開了翠鶯閣。照著煙雨江南西邊一大片野地走去。那裡是專門為了模仿野趣而留下的荒地,生長著一人來高的野花與雜草,也滋生了無數的蚊蟲,平日裡不會有人願意接近。然而此刻,花開正領著他向草叢深處走,而且越走越荒涼,越走越冷僻。

「花開,一定要到這種地方來麼?」

陶如舊顯然是有些害怕了。他甚至有點懷疑眼前的這個少年究竟是不是平時所見的那個秦華開。好在少年及時回頭露出微笑,同時示意就快要到了。

果然,又走了不到十米,秦華開邊停下了腳步,陶如舊跟上去,發現眼前竟然出現了一小塊窪地,遠處反而是一個為微隆起的小土坡,當中央古怪地挖了兩個連在一起的深洞。陶如舊呆立了一會兒,這才醒悟過來,原來那竟然是一眼雙穴,棺材拿出以後只留下兩個空洞,好像骷髏上黑洞洞的鼻竇。應該是建造時候移出了棺材,卻不知怎的留下了雙穴。

雖然依舊相信花開並不會對自己怎麼樣,但是看見這麼不吉利的場景,陶如舊還是忍不足後退了幾步。正好撞到身後一株小樹上。

與此同時,逐漸暗下來的樹林裡,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日落時分陽氣尚未散盡,我只能在這陰氣較重的低窪地帶出現。若是連這些東西都害怕,又如何面對我……這個鬼魂呢?」

不用抬頭,陶如舊也知道這該是東籬不破的聲音,如果除掉那異於常人的縹緲與陰森,聲音甚至能夠說是好聽的。然而陶如舊似乎還是沒有準備好抬起頭,去面對鬼魂那張很可能會挑戰膽量極限的臉龐。

兩人一鬼就這樣在荒地上沉默了一段時間,還是花開又走到了陶如舊的身邊,拉拉他的手臂,似乎在安慰他不需要害怕。而東籬不破帶著諷刺的聲音,也逐漸讓他想到了另一個非常喜歡嘲笑他的人。

「怎麼?我記得昨天在地宮的時候你們的表現還蠻勇敢的,現在怎麼反而沒有了膽子?難道非得要嚇你一跳才能滿足,這樣我倒是不介意……」

話未說完,陶如舊感覺到花開動手朝著鬼魂的方向做了個動作,東籬不破立刻換了一種口氣與少年說話,語調中滿是溫柔與寵溺。陶如舊雖然並不習慣從鬼魂的口中聽見這些,卻也的確因此而減輕了不少害怕的感覺。

就在鬼魂與花開對付的時候,陶如舊悄悄抬起頭來向那邊看去,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驚訝、恐怖或者害怕。

東籬不破果然就是那個銀面具,穿著古樸長袍,留長黑髮的高大男人。說也奇怪,上一次在凌厲的別墅裡看得他幾乎魂飛魄散的銀色面具,此刻看起來也不是那麼恐怖,甚至於的確能夠看出一些原始的審美意趣來。

陶如舊緩了緩神,大著膽子開口說道:「您……好,我就是陶如舊。很冒昧打擾到您,事情是這樣的……」

這已經是他做記者的經驗裡,所使用的最為客氣的開場白。然而聽到在場另兩位的耳朵裡,卻還是天大的可笑。

「閒話少說,要我幫忙的事便直說,說了再談條件,談得攏就做,談不攏便沒有下次。」

陶如舊在心裡暗暗驚訝,他本以為鬼魂總是那種陰暗哀怨的性格,卻不是道其實也如人類般有各種脾氣,則為東籬不破看來倒是爽利。這樣想著,膽子就更加大了許多,直起脊樑來說道:「蘄貓仙只是叫我來找你,說你一定有辦法說服凌厲將人撤出海嶺城,同時也希望你能夠幫助他除掉那三個兇靈。可是……」

他略微頓了頓,惹來東籬不破不耐煩地催促,「可是什麼?」

「可是從頭到尾我都只是按照蘄貓仙的吩咐去做,並不知道為什麼要來找你,甚至連你究竟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都完全的不知道。」

東籬不破聽了他的話,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低頭去問秦華開:「小乖,你沒有和他說我的事情麼?」

被肉麻地稱為「小乖」的花開很習慣地搖頭。東籬不破皺了皺眉頭,隨即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說道:「我和這個人解釋一下,今天晚上就不再來找你了。你一定要帶好我給你的護身符,先回到戲班子去。乖。」

陶如舊站在不遠處,看到東籬不破的那個吻,其實只是徒具形式地印在秦華開的額頭上,兩種不通性質的身體,始終是不能夠真切的接觸──就好像是上次在屍魂鎮外樹林裡的那場激情,只是單方面滿足花開感官的一個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