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虎比陶如舊高了將近一個頭,自然也有著讓陶如舊難以負荷的體重。男人原來的衣服不知道被丟在了何處,只貼肉緊緊裹著那女屍身上的大紅喜服。那女屍本來就塑得瘦小,如此王白虎身上的白肉就一塊塊從衣縫裡綻露出來。陶如舊與他只打了個照面,卻已經看清楚王白虎面色發青,雙眼翻白,哪裡還有活人的模樣。
那道銅門已經被撞破,下面就是陡峭的石坡。於是王白虎連人帶門一同滾跌了下去,正砸壞了那塊被水淹了一半的影壁。一連串的碎裂與撞擊聲就這樣在黑暗中蔓延,最後化為水流的巨大噴湧,從沒了銅門保護的缺口處爆發出來。
陶如舊本就是半蹲在缺口處,看見洪水撲來的時候已經無處可退。他只有慌忙向邊上躲避。
那冰冷的地下河水就從缺口噴湧出來,在他臉頰邊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形成數十條水龍。二層的走道頓時被白色的水霧所填充。陶如舊眼前一片模糊,就連呼吸都感覺困難起來。
他雙手抱膝,拼命蜷縮到牆根邊,直到感覺水霧消退了一點,方才摸索著想要撿起掉落在缺口前面的手電筒,而出乎意料,砸掉了一半腦袋的王白虎卻突然又出缺口裡探出大半個身子,伸出缺了小麼指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次的力道強大無比,陶如舊好像被深海中的旋渦吸住了動彈不得。青年終於驚慌失措的叫喊起來,但是剛一張嘴就有河水猛灌進來讓他無法呼吸。他使勁全力扒住牆壁不讓王白虎將自己拖進第三層的水域,然而窒息缺氧的狀況卻讓他的體力飛快流逝。
陶如舊的極限已經近在眼前,最後二十秒,若這段時間裡再沒有轉機,他便必死無疑。
十九秒。十八秒……十秒……七秒。
在他為自己的生命倒數的第五秒,一道白光穿過水幕躍到了他的面前。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聲淒厲的貓叫。
蘄貓仙趕到了。
龍鱗血池之中,凌厲已經快要追上那舉著火把的白影。然而無論他如何出言勸阻,走在前面的人始終不曾回應。
眼見那火把徑直朝掉了鎖的銅門而去,凌厲情急中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心想無論如何先把人帶到安全地帶。然而手心裡傳來的卻不是男人肌肉的質感,反而是冰冷而細膩,分明是女子的手臂。
是王白虎的女朋友。
凌厲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而被他伸手捉住的女子也已經覺察到了他的存在。突然轉身反手,將金屬的電子火把狠狠地劈向凌厲。凌厲猝不及防,只聽一聲悶響,火把重重地砸到他的額角上,綠色玻璃燈罩碎了一地,面頰上立刻有不同於雨水的溫熱液體流淌了下來。
明白自己受了傷,凌厲心中卻始終只有一個想法:王白虎或者是王白虎的女朋友,無論是哪一個,都絕對不能開啟那扇銅門,不能進入到地宮的第三層。
於是他愈發用力地握住女子的手臂,拖住她向回走。只要離開地宮,離開翻騰流淌的地下河道,也就遠離了危險。
王白虎的女友畢竟是女子。就算是中了邪,氣力也終歸有限。凌厲橫下心來,轉眼已經將她拉回了四五米。只是女子雖然被拖了回來,身子卻始終朝著銅門口的方向傾斜,身上的的霧水也始終沒有散開。那樣子,竟然好像是被白森森的水霧捆住了往銅門裡面送。
就這樣,女子在霧水與凌厲雙方面的拉扯下發出了極痛苦的呻吟,被凌厲扯住的手臂也出現了劇烈的痙攣。隨著與銅門的距離一點點拉開,呻吟與痙攣的程度也在加劇。
凌厲雖然打定主意絕不放手,但卻總有一種錯覺:即便將這個女人救出地宮,她也不再是一個健全的人了。
「嗚……嗄!!!!!!!!」
劇痛到了極點,女子突然狂叫一聲,將殘破的電子火把猛地擲向銅門。黑暗中銅門發出了沉重的甕動聲,竟然被敲開了一個極小的角度。而一股冰寒刺骨的寒氣,就從這細小的縫隙中滑了出來。
再沒有外力推動,但是那扇銅門卻慢慢地越開越大。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裡面探出來將門開啟。凌厲同時聽見了地下深處流水洶湧彙集的聲音。
與陶如舊方才遇見的情況一樣,在銅門徹底開啟的那一刻,地下河水如狂龍噴濺而出。
視線立刻被水霧模糊,腳下的獨木橋也開始劇烈晃動起來。凌厲已經抓不住王白虎的女朋友,那個女人卻反而在水幕中靈活起來。
在周圍一片失控亂動的鬼怪機關間,女人黑色水藻般的頭髮竟然在瞬間暴長起來,一半游到銅門面前牢牢攀附住,而另一半則在凌厲身邊遊動,伺機纏上男人的頸項。
情勢急轉直下,凌厲卻依舊努力保持冷靜,他單手拽著女人的頭髮,另一手去摸索口袋中的瑞士軍刀。不過就在凌厲親手解決掉眼前的危機之前,一陣平地而起的狂風突然出現,替他掃除了異狀。
那幾乎是一道刀風,不僅不可能出現在地宮二層的封閉空間裡,就算是地表上也絕對是百年難見。
風聲掩蓋了原先充斥在耳邊的水流聲,瀰漫整座龍鱗血池的水汽被狂風攔腰所截,封鎖在獨木橋的盡頭。女人的長髮也被刀風削落,在半空中化成飛灰。凌厲抹掉臉上的水痕與血跡,張開眼睛正看見王白虎的女朋友癱軟在面前。
有什麼東西正在幫助,保護他。
那刀刃般鋒利的狂風吹拂在他臉上,卻沒有半點疼痛的感覺。反而帶著些溫暖與安慰的力量。周圍狂亂的一切就在這神奇的風中回覆了原狀。河水退了回去,而銅門也悄無聲息地自動合上。
「凌厲!」
龍鱗血池的入口處傳來了一聲急切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