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談(二)

「可惜沒能找到。」

不遠之外的房門裡不知為何爆發出一陣大笑,經久不息。許辰川覺得冷,迷糊地蜷緊了些,像一隻被逼入了絕境的戒備的動物,竭力維持著鎮定。

「所以……你是為我著想,及時甩了我?」

許辰川被自己逗得乾笑了兩聲,打起精神說:「我明白了。謝謝你特意來跟我解釋。以後網上遇見,我就,還是敬你一聲大神吧。放心,我命很硬的,經得起打擊。」

白祁張了張口,竟然失語了。

到此為止了,他從許辰川的語聲中聽出對方做好了準備。這通電話一斷,從此再也沒有交集的機會。

許辰川躊躇了一下,又小聲補充道:「不過人生無常,誰也說不準。萬一以後我發生了點什麼……你不要胡思亂想。偽科學不好,很壞……」

白祁像溺水般深深吸氣,心臟揪得發疼。

「我不恨你,白祁,雖然我現在還很生氣,但我一點也不想你死掉。不過是分手而已。」許辰川努力擼直舌頭認真地做保證,儘管自己口中說出的分手兩字聽起來殘忍而陌生,「我會活得很好,你也不要死……想想你弟弟和katie,你要為他們活下去呀。」

他莫名其妙地進入了開解自殺者的模式,聽著十分滑稽。白祁想笑,嘴角還沒揚起,眼眶就有些發燙。

許辰川扯了幾句,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在說胡話,頓了頓說:「我困了,你也早點睡吧。那就這樣了?」

「辰川……」

「再見。」

「辰川……辰川!」白祁大聲叫道。

許辰川的手指停在了結束通話鍵上,遲疑了幾秒,皺眉道:「你還要什麼?」

——是啊,你還要什麼?白祁問自己。

「我想……我只是想把早就應該讓你知道的事告訴你,我想讓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因為你有權知道。我想把選擇權交給你,等你下判決書。」

白祁緊緊地攥著手機,彷彿過了許久,才艱難地說下去。

「但在內心深處,我希望你即使聽完也不會走。」

像貝類羞恥的核心,被強行翻開曝曬在陽光下,醜陋、柔嫩、不堪一觸。

「我希望你即使認清了我,還會回來。」

那塊血肉赤裸裸地攤開在對方面前,只需一個字就能將它燒成飛灰,永世不得超生。

甚至連此刻持續的沉默都灼傷著它,嘲弄它蜷縮的卑微與蠕動的荒唐。

許辰川似乎花了一點時間消化這意思,然後他「哈」地笑了一聲。

「憑什麼?」

白祁吸了口氣,心臟僵硬地收縮排了一隻針眼,全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動,在血管中結成了冰晶。

許辰川沒有停口:「憑什麼你說完你的悲慘往事,我就要心軟同情你?憑什麼你稍微示弱,我就又要回去?白祁,你以為我是誰?」

白祁試圖從耳邊拿開手機,手指卻被凍僵般提不起半分力氣。

想要阻擋那意料之中的話語湧入耳中,卻又捨不得,捨不得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聽見的聲音。

「告訴你吧白祁,我從來就沒有同情過你,因為我沒把你那雙腿當成需要可憐的缺陷。我也從來沒把你所謂的渾身是刺當成一回事,如果真那麼在意,一開始也不會跟你在一起,又不是受虐狂!」許辰川越說越大聲,「從頭到尾把你判死刑的人,只有你自己吧?你問過一次我的意思沒有?」

他帶了鼻音。

「我要的不是那些啊,白祁……不要你硬收起刺來扮演一個標準情人,也不要你說著什麼不想害人就把我推得遠遠的,要的僅僅是你作為你自己來喜歡我而已。折磨?毀滅?我大名叫許辰川,不叫顧疏影!」

「……」

白祁忽然間無地自容。

會死的啊。

會成為下一個死去的啊。

他在腦中像小兒辯日般篤信不疑地重複著這句話,過於篤定,幾乎顯得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