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哈!」
許辰川五臟六腑都在打架,咬著牙說不出話。
面前的人一臉亙古不變的平靜表情,彷彿從頭至尾,都是他在演一場可悲的獨角戲。
他猛做了幾回深呼吸,突然醒悟了。
「其實從來就只有我把自己當成了主角吧?你那一篇人鬼情未了還沒寫完,我只是來跑了一回龍套。說不定龍套跑多了,就成專業的了……」
白祁盯著自己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背。它正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一根根青筋猙獰地凸了出來。
許辰川只瞧見了他的表情,滿嘴苦澀的滋味:「顧疏影,對不對?我問過一回這個名字,看見你的反應就沒敢再提……」
「別說了……」
白祁的聲音聽起來像結了冰一般寒冷。許辰川下意識地就要服從,接著猛然反應過來,幾乎覺得荒唐。
「白祁。」他一字一字地說,「這就是你最後的態度?」
白祁緊緊抓著扶手,視野在劇烈地浮動,耳邊只能聽見心臟搏擊的「砰砰」聲。整個人似乎在重重地下墜,來不及控制就要衝過最後的臨界點。
不能是現在,他想。不能在這裡,不能在許辰川面前。
「chris,你回去吧。」
許辰川氣得眼前發黑。
「我確實比不過顧疏影。他能忍你那麼久,而我大概,還是正常人——」
「閉嘴!」
oscar猛地躥了出來,瞪紅了眼嗷嗷直叫。
許辰川渾渾噩噩地意識到兩人的音量已經提得太高。oscar擋在白祁前頭,衝著他亮出了夢中巨犬的爪牙。
許辰川在狂吠聲中揚起嘴角笑了一笑,轉身就走。
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邁出門時險些絆倒自己,踉踉蹌蹌地轉了個彎,朝小區道路上疾步走去。
身後突然傳來幾聲尖銳的鳴笛,緊接著刺耳的剎車聲在咫尺之距戛然而止。許辰川一回頭,一輛轎車只差一點就要撞到自己,那司機正從車窗裡探出頭,罵道:「看路啊!」
許辰川連聲道著歉退到路邊。那司機罵罵咧咧地一踩油門走掉了。
鳴笛聲和剎車聲清晰地傳進了室內。
白祁的臉色瞬間煞白,吸進肺中的空氣結成了冰。
身體像灌了水泥一般僵硬不聽使喚,他掙扎著伸手操控輪椅,挪去窗邊往外看,卻看不見人影。白祁渾身打著顫,在愈演愈烈的窒息感中掉轉了方向朝門口移動,從來沒覺得輪椅的速度這麼慢。
他摸索著按下重設速度的按鈕,輪椅「砰」地撞上了茶几。
白祁整個人被甩出去跌到了地上。他撐起雙肘,模糊的視野中看見手機正躺在幾步之外。
白祁伸手抓住一隻茶几腿,試圖把自己拖過去。
oscar衝過來對著他不停叫喚,急得直跳腳。
白祁突然揪住一把狗毛:「好孩子,看見,那邊了嗎,那個東西,幫我叼過來……」
許辰川走到半路上,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像被刺痛眼睛似的轉頭按下了拒接。
然而手機掛了又響,竟然無比執著。
許辰川心煩意亂,幾乎沒法思考,索性關了機。
「chris?」女人的聲音。
katie在小區道路邊停下車來,搖下車窗對他招了招手,看見他的臉色,微笑漸漸消失了:「你們……」
許辰川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抱歉,我現在沒法好好談這件事。」
katie點點頭:「我能理解,那就不談。你要回去了嗎?需不需要我送你?」
「我乘地鐵就好。謝謝你,katie。」許辰川很鄭重地道了謝,這應該是他們最後一次有交集了。
「好吧。」katie難掩擔憂地跟他道了別,在後視鏡裡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
她勻速駛回家中,剛剛走近大門就聽見了狗吠聲。
katie臉色一變,猛地推開房門。
她抬手捂住了嘴:「上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