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電話

許辰川猜到這就是邀請白祁過來的熟人了,於是接起了電話:「喂,你好——oh,hello.」

美國人?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浴室的門,換成英語續道:「祁現在不方便,不過他馬上就回去了。」

「好的,我知道了。」女人的聲音在那頭說,「你就是chris嗎?」

「是的,我是chris.」許辰川心裡也對這女人的身份十分好奇,白祁沒對自己提過這麼一個熟人,而她卻知道自己。

「嗨,我叫katie,是祁的——嗯,阿姨。」對方很親切地做著自我介紹,「他說過今晚要去拜訪朋友,你們玩得開心嗎?」

許辰川頓了頓。看來白祁並未告訴這個長輩他們兩人的關係。

「嗯,很開心。」他回頭看了眼床單,眼神有點飄,尾音也跟著飄了起來。

這點兒心虛落到katie耳中,卻是另一番意味。她禁不住皺起了眉:「chris,祁沒事吧?他為什麼不方便接電話?」

「什麼?哦,他很好,他……他只是在洗手間,不用擔心。」

對方聽上去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抱歉,是我過度緊張了。」

這回輪到許辰川皺眉了。她為什麼這麼擔心白祁?難道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許辰川悄悄走開幾步,離開了浴室門邊,壓低聲音問:「祁最近……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電話另一頭的katie舉著手機,看著擺在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面開著的一排網頁尚未關閉。

白天散步時,她被白祁突然的表現狠狠嚇了一跳,當時面上不顯,回家之後卻立即查了一堆資料。搜尋出來的結果讓她愈發擔憂。剛巧白祁出門一直沒回來,katie腦中一時間全是可怕的想象,這才衝動地打了電話。

然而這種擔憂卻不能說出來,因為她不確定白祁對這個朋友的信任程度。

「沒有,據我所知沒有。」katie笑著否認了許辰川的問題,又寒暄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許辰川低著頭,還在思考這事。

浴室的門開啟了,白祁好整以暇地出來:「我走了。」

「嗯好。」許辰川走去把手機還給他,順便替他開啟門,「白祁——」

白祁的輪椅已經滑到門邊,他抬頭探詢地望著對方。

「這幾天你要是有空,我們再見一面?」聽著太像約炮,許辰川又接了句,「可以一起逛逛花展什麼的。」

白祁的回應是勾了勾唇角:「好。」

他走了。許辰川戀戀不捨地合上門,關了燈摸回床上,被窩裡還滿是兩人的味道。

可憐那快被八卦欲燒成炭的企鵝群徹底被忘到了九霄雲外。

天色暗沉。青黑雲層的縫隙間透出幾縷無力的夕照,夜幕彷彿被強行提前降下了。遠方天地交接之處依稀有雷聲落下,在窒悶的空氣中滾動。

黎塞留站在窗前,正在就著黯淡的光線拆開一封急報。他隨手把信封丟到一邊,腳邊的小黑貓立即撲了上去,伸爪撥弄著戳了密章的深紅封蠟。主教飛快讀完信,臉色鐵青,洩憤似的將它揉成了一團。

身後的房門緩緩開啟,高瘦的神父從裡面走出來,反手無聲地合上門。黎塞留猛然回身,低聲問:「怎麼樣?」

「不好說。」約瑟夫面色沉重,語聲倒是照舊不緊不慢的,「雖然沒有進一步惡化,但御醫說如果今晚還不退燒,可能……」他沒再說下去,俯身抱起小貓,拈起貓爪下的信封,「這是什麼?」

「英國人來了。」黎塞留把揉成一團的信紙扔給他,「剛收到的戰報,雷島失陷。白金漢搶先了一步。」

路易十三氣勢洶洶地御駕親征拉羅舍爾,沒想到出發兩天後就病倒在了半路上。法國將矛頭指向拉羅舍爾的同時,英國也立即向雷島出手了。白金漢公爵率領著萬人軍隊跨越海峽,徑直登陸雷島發動突襲,將法國區區三千守軍打得措手不及。

法軍被迫退守聖馬丁炮臺,白金漢立即率兵將炮臺層層包圍了起來,看樣子是打算將他們耗死在裡面。

如此一來,拉羅舍爾城內的新教徒又看見了自由的希望,甚至有不少人出城投奔了白金漢。市政府袖手此事,擺出了觀望的姿態,與法國和英國兩邊談條件,貪婪地索要著最大利益。

出師不利,人心惶惶,國庫千瘡百孔。雷島被困,亟需兵力與物資的援助,而國家拿不出一分錢。

黑夜籠罩了四野,豆大的雨滴打在了窗上。黎塞留關上書房的門,點起一盞油燈,提起筆來熟練地寫借條。他已經以私人信譽借了一百五十萬利弗爾,然而這個數目還遠遠不夠支撐積弱已久的法國打一場持久戰。

黎塞留下筆又快又穩,彷彿雷島上橫陳的屍體、另一個房間裡命懸一線的國王、巴黎城中一眾貴族施加的壓力,都不能讓他的筆尖動搖分毫。趁著夜色,幾名士兵騎上快馬,攜帶裝著不同的部署的信件,分頭衝入了雨幕中。

主教沒有去路易十三的臥房看望國王,而是轉去了臥房隔壁的祈禱室。國王身邊有御醫守著,此時此刻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黑貓被神父餵飽了,從門縫溜進了祈禱室,在跪坐的男人身旁打著轉,似乎在要求愛撫。然而跪在原地的男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儼然凝固成了房間的一部分。黑貓無聊地打了個哈欠,蜷縮成一團漸漸睡著了。

牆上的金色十字架映著微弱的火光,亙古不變地莊嚴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