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情人(一)

許辰川打著哈欠抓起牙刷,一開啟房門,就看見門上粘著兩顆巧克力,外加一張愛心形的粉紅貼紙。

他將巧克力摘下來,一顆揣進口袋,另一顆扔給正在睡眼惺忪地穿衣服的室友:「情人節快樂。」

「對哦,情人節!」室友猛地清醒過來,撈出手機開始噠噠噠地發簡訊。

「小心別漏了一個。」許辰川笑著揶揄了一句。他這室友在籃球隊裡出盡風頭,走三步路能遇上八個前女友。

由ra在這一天往門上粘福利算是學校傳統,男生是一顆巧克力,女生則是一朵玫瑰花,據說是為了「讓人人都感受到愛」。校園裡果然一派春天來了的氣象。許辰川繞過一對旁若無人賣力打啵的小情侶,走進了教學樓。

中國的情人節比美國早了半日。他早在一個月前就訂好了禮物,掐著時間送貨到白祁家。那禮物是一支跟他本身一般中規中矩的鋼筆,尾端刻了「關山」兩個字。

許辰川很喜歡白祁的這個曾用名。它總會勾起他對出事前的白祁的許多遐想。

小a已經坐在教室裡了,遙遙地招呼許辰川坐到旁邊,塞過一盒巧克力:「幫我消耗點。」許辰川掃了一眼他腳邊,果然已經堆滿了眾多炮友與潛在炮友的供奉。為什麼自己身邊全是萬花叢中過的主?

「你呢?」小a一邊拆包裝一邊問,「你家那位帥哥送了啥?」

「國際包裹寄起來很不方便啦。」許辰川笑笑說。

儘管如此,到中午檢查郵箱的時候看著空白一片的包裹記錄,他還是生出了一點寂寞的感覺。

白祁絲毫沒記起來這個日子。

直到收到送上門的禮盒,他才意識到情侶好像都是要過情人節的。

很久以前,顧疏影對情人節、聖誕之類莫名其妙的促銷噱頭嗤之以鼻。他們每年只慶祝彼此的生日,每次送的禮物也都是固定的——一個送畫具,一個送畫。

顧疏影的畫風華美風流、銳意四射,一朵牡丹也能勾出刀光劍影。他在這件事上格外任性,興之所至無所不畫,意興闌珊了就撕碎扔掉,並不以揮霍才華為恥。

「萬一畫完成了傳世名作,我豈不是死了幾百年還要被人考證三歲時的糗事,多可怕。」他笑嘻嘻地說。

但他很少畫白祁,即使畫了,也從不勾出五官。

每年一幅肖像,白祁從輕衫少年長成男人的模樣,在他筆下卻始終是空白的面目,頎長的骨骼,像一抹清幽淡薄的影子。

顧疏影留下的為數不多的作品現在都已經被燒得灰都不剩,只剩下一張皺巴巴的碎紙。

白祁對著燈光舉起紙片,看著上頭鉛筆的痕跡。筆跡磨損得厲害,許多細節處已經消失不見。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又覺得它清晰、深刻得可怕,彷彿一道歃血的咒符,百年之後都消磨不盡。白祁一把合上了抽屜。

或許是龜縮在深處的記憶不甘被逐漸遺忘,當晚顧疏影又出現在了他的夢裡。華美風流、意氣風發的年輕身影,站在灰羽般的寂靜中,一轉過頭來,卻是空白的臉。

他笑著問:「你怎麼不去死呀,白祁?」

白祁是被手機鈴聲救醒的。許辰川在那頭微笑著說:「早上好。」

白祁不得不捂住手機,等自己喘勻了氣,才將它拉回來說:「你回寢室了?」

「嗯。」

「那開影片吧。」白祁近乎衝動地說。

「影片?哦,好。」

影片很快接通了。許辰川趴在床上支起上身,一手托腮看著螢幕:「你臉色不太好。沒睡好嗎?」

「沒事。鋼筆我收到了。」白祁舉起筆在鏡頭前晃了晃,「抱歉,沒給你準備禮物。」

許辰川被他的道歉驚了一下:「沒關係沒關係,我跟個風而已,又沒事先跟你說。再說……禮物你不是在我開學前就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