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麼?」白祁放下書,轉了一下輪椅。許辰川連忙跟上說:「我去倒吧。」
白祁沒理他,自顧自去了廚房。許辰川只得坐到沙發上,讓他盡地主之誼。
客廳還是空曠而乾淨,沒有一點人氣。許辰川打量了兩眼,突然意識到了不同之處。
窗簾拉開了。陰天的日光像幽涼的溪水,不著痕跡地流入玻璃窗。室內為數不多的物件在地板上投落淡薄的影子,像是剛剛從廣袤黑暗的虛無之中浮現出來,有了具體的情狀。
白祁端著兩杯普洱移了過來,他要空出一隻手操控輪椅,只能用托盤。許辰川迎上去接過杯子,吹著茶找話說:「燒已經退了嗎?」
「你走之後不久就退了。」
「哦……那就好。」許辰川心跳了一下,對方似乎不打算避諱那個吻。
該說什麼呢?他原本是準備來挑明瞭告白的。那是在知道顧疏影的存在之前。
雖然對商陸說鬆了口氣,但許辰川再也無法忽略這個名字強烈的存在感。從以前開始,他就覺得白祁的言行間有一個模糊的影子若隱若現。也難怪,哪怕是目睹陌生人以那種噩夢般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都會被記憶糾纏一輩子吧。如果那個人真的是白祁曾經的愛人,恐怕就此刻骨銘心了。
許辰川不至於幼稚到跟死人爭風吃醋,但也必須先確認一件事情。
白祁看著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的傢伙:「茶很燙麼?」
許辰川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還在對著杯子吹氣。他尷尬地呷了一口:「不燙,不燙。」
白祁似笑非笑:「你好像有話說。」
把人約來見面,卻讓對方先開口。許辰川也老實,放下茶杯問出了之前考慮好的開場白:「以前你跟我說過,沒經過別離的人不會明白。」
「嗯?」白祁不知是不記得了還是在等待下文。
「你指的別離……是顧疏影嗎?」
白祁的表情清晰地震動了一下。
幽深的瞳仁彷彿有濃墨翻湧,黑得望不見底。
許辰川以為從中會冒出冰冷的怒氣,卻見白祁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神色:「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有一次白晟來我們公司,跟我爸閒聊時提起過他。」許辰川有備而來,總之不能供出商陸。
白祁的反應讓他十分意外,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牴觸,甚至反問的語氣也與平時別無二致:「你很在意顧疏影?」
「怎麼說呢。」許辰川笑笑,「我不在意他,可我在意你。」
許辰川並不想揭人傷疤,但他自己也有傷疤,還新鮮著。
「有一個人,在連他自己都搞不清心意的情況下,接近了我,讓我認真起來,又離開了我。」
「就是那個ben吧?」
許辰川詫異地看著白祁,這人居然還記得自己醉酒時隨口報出的名字。
「對,就是他。我至今也不覺得他是個壞人,只是他把我當成了迷茫狀態下的試驗品,那種角色我不想再扮演一次。兩個人如果想嘗試著在一起,至少要先在心裡騰出一片地方留給對方。」
許辰川一直望著白祁的雙眼說到這裡,突然有點臉熱,目光飄忽了一下,又逼著自己直視對方:「以前我總覺得問這種事很多餘,可惜被上了一課……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自己不是在自作多情。你——你現在——」
他實在說不下去了,因為白祁眼中浮現出了一絲絲的笑意。
並非平日那種帶著譏誚的笑,反而有點兒……溫和的質地。
許辰川臉紅到了耳根,錯開眼去盯著茶杯,硬著頭皮問了出來:「areyoureadytomoveon?」
你準備好了向前嗎?
白祁沒有馬上介面,側過頭去望了望窗外的景色。小區的樹木與道路覆著薄薄一層積雪,不能完全掩蓋其下的底色,像宣紙上欲說還休的飛筆斷白。
「新年那天,我許了一個願。」他輕聲說。
「……什麼願?」許辰川心跳得很快,彷彿已經預感到了答案,卻還不敢相信。
「tomoveon.」
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