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祁一把合上了抽屜。
白晟不以為意地笑笑:「給你糖吃。」他把一隻紅色的布袋擱到書桌上,「公司同事結婚發的喜糖。」
白祁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謝謝,我不吃甜的。」
白晟不理他,哼著歌晃出去了,似乎心情甚好。外面很快響起了吸塵器的動靜。
「我升職了,哥,銷售主管。」白晟高聲說,以便蓋過吸塵器。
白祁從寫到一半的專欄文章上抬起頭:「恭喜啊。」
「明天我們出去吃飯吧?你也很久沒見小昊了。」
「行。」
「你不回答我就當是答應咯。」白晟繼續高聲說。
「……」白祁索性真不回答了。
白晟打掃完屋子又踱了回來,倚在門邊靜靜看著白祁打了一會兒字。白祁若有所覺地轉頭回望向他。
「……你身體怎麼樣了?」白晟觀察著他的臉色問。
「就那樣。」
白晟停頓許久:「讓我看一下。」
白祁墨染似的漆黑眸子動了動,微微闔上眼。白晟走過去,在輪椅前半跪下身,撩起了他的褲腳。
一截細瘦蒼白的小腿露了出來。白晟小心地按揉兩下,眉心揪了起來:「你到底有沒有好好按摩?上次醫生說了那麼多,好歹也照著做一次啊。這樣下去——」
他抬頭看著白祁,後者仍是半垂著眼面無表情。
白晟心裡忽然竄起冰涼的惶恐:「哥……你不想做就不做吧,我……」他放下褲腳遮住了那截腿,訥訥地說不出話,一時間悔恨交集,「當我沒說吧,真的。」
白祁伸手虛拉了一把,白晟站起來,背上竟扎出了些冷汗。
他太貪心了,以至於潛意識裡忘記了,此刻的白祁能正常地坐在眼前呼吸說話,已經是當初奢求的情景。
「回去吧,明天見。」白祁淡淡地說。
白晟眉宇間亮堂了些,連忙笑道:「那我明天下午來接你。」
他走了。白祁坐在原地閉上眼。
——你除了把人千刀萬剮還會做什麼?
咒罵聲。
——像你這種東西有什麼資格愛人,別開玩笑了!你這輩子連愛字怎麼寫都不會知道!
聲嘶力竭的咒罵聲。
——你怎麼不去死呀,白祁?你怎麼不跟你那渾身的刺爛在一起呢?
……
一絲微薄的笑意攀上了唇角。白祁睜開眼睛,看向窗外刺目的陽光。
或許這具身體裡不再殘存產生感情的能力,又或許它真的從未擁有過。但那又怎樣呢,他有大把閒置的時間,又有一個有趣的試驗品,大可以做曠日持久的實驗。
試試看一根稻草,是把他拉出沼澤,還是與他一同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