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沈淼習字

已入深秋,知府府衙的後院花兒全敗了,樹葉也簌簌落了一地,一個家丁一個婢女正彎腰掃地,聽到了一聲長嘆,於是朝不遠處的涼亭看去。

涼亭中坐著一女子,年紀輕輕,也不做婦人打扮,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上握著筆,眉心緊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婢女給家丁使了個眼色:「咱們夫人又被迫練字了啊?」

家丁點了點頭:「是啊,據說這回是大人把她按在了這兒,說不練完一本不許走的。」

婢女嘖了嘖嘴搖頭:「可憐了,我收拾過夫人練的字,真是神畫符,看也看不懂的。」

家丁還想說什麼呢,就見闊步走來的護衛丁看著他們倆,於是趕緊將落葉裝進簍子裡,扯著婢女的袖子就要走。

護衛丁就站在石子路口,看向亭子裡的沈淼,原本一本正經的臉頓時露出了愧疚,抿著嘴,眨巴眨巴眼睛,輕輕地說了聲:「夫人,是我對不住你啊……」

沈淼被霍寅被迫習字,原因歸根究底還是怪護衛丁的。

要說幾個月前,護衛丁在季家救了沈淼和季家公子之後,沈淼有親自寫一封信讓護衛丁帶入京城給霍寅。

當時護衛丁看著沈淼寫的那個字,一個也不認識,後來自己執筆,在沈淼的口述中寫了一封出來,又偷偷地把沈淼自己寫好的那一封也給帶上了。

他一路奔波到了京城,覺也沒睡直接去找霍寅了。

當時霍寅在大皇子的王爺府裡,整個京城也就只有這個地方相對來說安全些,不至於讓他頻繁遭遇截殺暗殺之類的事情。

護衛丁上了牆頭還被護衛甲打了一巴掌,他連忙摘下臉上的面紗說:「阿甲,是我!」

護衛甲這才認清楚了人,問他:「讓你保護夫人去的,怎麼回來了?」

護衛丁從懷裡拿出了兩封信件說:「夫人讓我給大人傳情話來了。」

當時霍寅正與大皇子在院子裡下棋,聽到這邊的動靜,兩個人執子的動作都停下了,霍寅朝護衛丁招了招手:「來來來,把信拿給我。」

護衛丁跳下牆頭,一瞬間護衛甲、護衛乙、護衛丙也跟著下來,大皇子瞥了一眼這四個人,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眉頭微皺,心想自己養著這幾個人的時候沒見過他們這麼八卦啊。

四個人高馬大的黑衣男人圍在了霍寅的身後,護衛丁把自己寫的那封信遞給了霍寅,霍寅拆開來一看,光是看第一眼就直接一扇子朝護衛丁的頭上敲過去。

指著信件說:「這是她寫的嗎?你的字我還不認識嗎?」

護衛丁從懷裡拿出了另外一封遞給了霍寅,說:「這是夫人親筆之書,不過大人要做好準備。」

霍寅當時拆開了信件,默默看了很長時間,看著那張紙上亂七八糟的墨點,就沒認出一個字,於是抿嘴做出要撕紙的舉動,自然是沒撕成的,非但如此,還把信件放進了懷裡,這才拿起護衛丁寫的信說:「做的好啊。」

護衛甲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夫人的字……」

護衛乙點了點頭:「當真如她所說……」

護衛丙側過臉輕咳嗽了一聲:「夫人是不會寫字的。」

沈淼原本的信件裡並沒有寫什麼情啊愛的,膩歪的話,不過是讓他對付三皇子的同時別忘了取血,三皇子的血對於他身上的傷口或許有效。

尚且算是簡短的一句話,到了護衛丁這裡倒是含情脈脈了。

「親親霍郎:

多日不見,甚是想念,你可安好?

昨夜難眠,又夢見君,心中悽悽。

我問了土地神,說是刺你劍者之血,對你傷口或許有用,如若三皇子落網,你記得得割他一刀。

我沒能護住季老闆,人證大多死了,不過他臨死前拿了一張銀票,你且看看是否有用,霍老爺霍夫人有我守著,不用擔心。

話多更牽腸掛肚,還望霍郎早日歸城,想念,想念。——淼淼。」

霍寅看完了之後,回頭瞥了護衛丁一眼,中間那兩段他信是沈淼說的,前面和後面那又是什麼。

護衛丁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默默移開了視線:「屬下加以潤色了幾分。」

大皇子在對面落了一子:「霍寅有心上人啦?」

霍寅收起信件,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局勢,哎了一聲:「王爺,耍賴可不成,這兩個子調換了位置了。」

大皇子皺眉,端起茶盞喝了口:「這你都看出來了,不玩兒了,總輸。」

霍寅笑了笑,也記得了沈淼信中的事兒,對著大皇子說:「讓王爺兩子也不是不成,不過王爺得答應我一件事。」

大皇子挑眉:「哦?說來聽聽。」

霍寅雙眼微微彎起,道:「我想要三皇子的一滴血。」

大皇子瞥了一眼霍寅的心口,這個時間點,他心口上的傷恐怕還在流血呢,反正他與三皇子一沒有血脈,二沒有兄弟之情,取他的血給霍寅報個仇又有何關係?

於是大皇子將子落在了棋盤上,說道:「來來來,下棋下棋。」

後來護衛丁告訴霍寅沈淼給他寫了好幾封信,不過也不知是不是信上的字不清不楚,所以沒能交到他的手上。

霍寅差著手下的人往霍家的店鋪裡一個個打聽,好在還收到了兩封信件,光是看信封上那歪瓜裂棗的字跡也知道是沈淼寫的。

霍寅收到信後在書房研究了一早上,最多就能認出兩個來,還是他的名字,其餘的怎麼看怎麼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