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老

才短短一夜的功夫,便有流言在整個城中傳開。

說是不知從哪兒來的一對小夫妻,腰纏萬貫,那公子出手大方,在百宴樓點了一桌子飯菜碰也沒碰,就因為夫人的一句不和胃口便將銀錢扔那兒走了。

一百五十兩的菜飯,尋常人家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這錢若是落到他們家來也不知能養活一家老小多少年呢。

豪擲千金的公子哥兒就住在城中的鼎豐客棧內,聽鼎豐客棧的掌櫃的說,那公子出手的確大方,一來便付足了一個月的房費,短時間內怕是不會走了。

城中商人也有不少,再加上這城由兩個縣合併而成,南北兩縣的縣令聽聞此事,也都覺得驚奇,於是次日一早便有請帖,縣令沒主動出面,卻是通過城中的兩個富商來請霍寅了。

霍寅一早起來的時候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出門轉身便推開了沈淼的房門,朝裡面瞥了一眼,沒瞧見人,於是回頭問:「她呢?」

護衛甲:「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護衛乙:「而且有些鬼鬼祟祟的樣子。」

護衛丙:「特地吩咐我們別與大人說。」

護衛丁:「方向往西。」

霍寅朝西方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想了一下,城中西側多香火,還有個土地廟,大約是去找土地神了,於是瞭然的點頭,拍了拍屬下的肩膀道:「走,吃飯。」

霍寅坐在桌邊,手下人已經將早飯都給備好了,為了顯示闊綽的身份,一碗清粥都是用玉碗盛,夾醬瓜的金筷子在清早的陽光下閃光,坐在霍寅隔壁的男人嘖了一聲錢財如糞土,便端著板凳轉身眼不見為淨。

霍寅一邊吃著清粥小菜,一邊聽手下人彙報。

護衛甲從懷中拿了帖子道:「大人,城南商人賈有亮請大人去百宴樓用餐。」

護衛乙也從懷中拿出帖子:「城北商人李守財請大人去百宴樓用餐。」

護衛丙頓了頓:「百宴樓老闆也請大人……用餐。」

霍寅朝護衛丁瞧去,護衛丁躲開眼神,伸手摸了摸假鬍子,低著聲音道:「我……我這兒沒人請大人用餐。」

霍寅嗯了一聲,低頭將粥喝光了,這才道:「去李守財那兒,說我會帶夫人去。」

護衛乙點頭,護衛甲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帖子,問:「那賈有亮呢?」

「名字難聽,懶得應付。」霍寅將擦完嘴的絲巾丟在桌上,伸了個懶腰往外走:「找夫人玩兒去。」

護衛甲朝護衛乙看去,眼神帶著詢問:「李守財比賈有亮好聽?」

護衛乙聳肩。

四個男人將腰間的佩劍抓穩,挺起胸膛,跟在霍大人的身後,跨步出了鼎豐客棧,直往城西而去。

城西的大多都是求仙問藥的,故而香火很鼎盛,走十步便能看見有人擺攤賣香燭。

這邊的廟宇有好幾座,只是不連在一起,隔了兩條街而已,土地廟也是其中一個,蓋得還算高大,香火也不錯,廟中的土地神是銅鑄的,一清早便有不少人舉著香往廟裡走。

這大廟是後來修砌的,原先有個小廟,與環城河邊的石廟一樣,只到膝蓋高,落了許多灰,在一座石橋下被擠壓了半邊兒,與新的大廟正對門。

此刻的沈淼就盤腿坐在橋下,對著那被擠了半邊的土地廟皺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土地神打了個哈欠,半睜著眼睛看她:「有話直說。」

沈淼嘖了嘖嘴,不知從何開口,又怕自己說的過多土地神嫌她囉嗦,於是簡單道:「霍寅拉我當他夫人了。」

土地神猛地睜大了眼睛,石像中的小人兒落了不少灰下來,他的聲音高高揚起:「我就知道你們倆之間有貓膩!你現在找我是要做什麼?與我說你想當人嗎?我告訴你你入神籍了!當不了人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兒。」沈淼擺了擺手:「我自然是知道我與他絕無可能,但還是有些困惑,這不是找你來解惑的嘛。」

土地神捋了捋鬍子:「說來聽聽。」

「你讓我別與凡人走太近,可現在我被他拉去假扮夫妻,他說是為了剿匪才這樣兒的,可我瞧不出這與剿匪又有何關係。」沈淼單手撐著下巴:「我想問你,我還有沒有脫身之法?與他走近了,我心慌。」

「你心慌?」土地神皺著眉頭:「你動凡心啦?」

沈淼愣了一下,隨後搖頭:「沒啊,我是怕死啊,不是你說的嘛,環城河一旦沒了,我也就不存在了,可我現在若從他身邊逃走,他勢必要填河啊。」

土地神頓了頓:「那你就……順著他點兒吧。」

「什麼?」沈淼以為自己聽錯了,當初她見霍寅可愛的時候多次去逗弄,土地神拉著她就是一陣數落讓她離凡人遠一點兒。

現在她過來求方法如何能離霍寅遠些,土地神卻讓她順著對方?

沈淼伸手撥了撥土地神臉上的灰塵:「讓我順著他?你是不知道,他很可怕的,他只要一笑我汗毛都站起來了。」

土地神沒反應,沈淼眨了眨眼睛,伸手拍了拍被擠歪了的廟頂:「土地爺?你怎麼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