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也跟著點評了兩句,她對八大山人的認識可就要深刻得多。
朱秀芳讚了兩人幾句後,又問他們對新拿出來的四開的看法如何?
方雪給機會,讓周夏先表現。
周夏也就坦然接受,侃侃而談,「我覺得除了那幅驢字款的之外,其他幾幅畫,都應該是張大千的仿品。」
朱秀芳一聽,覺得有些意思,就問他,「你覺得那幅畫是真跡嗎?」
周夏點頭稱是,「雖然題款和風格有些不符,但畫本身表現出來的東西,和八大山人的風格特徵一致。」
朱秀芳沒有立刻給他答案,而是轉頭問方雪,「小雪,你的意見呢?」
方雪也堅持她自己的意見,「我也覺得其他幾幅畫,是張大千的仿品。但那幅,我不覺得是八大山人的真跡,但應該不是出自張大千的手筆。」
她這說完後,就等著朱秀芳給出點評意見。
周夏雖然是穩操勝券,但並沒有表現得很急切,或者自得意滿之類的。當然,適當的自信還是必須有的。
朱秀芳就笑著說,「其他幾幅畫你們的鑑定都沒問題,張大千仿八大山人作品的風格,你們看了這麼多的張大千仿品,想必已經相當清楚了,我就不用多說了。」
方雪和周夏都點頭。
「如果你們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不更改的話,我請你們再仔細看看這幅畫。最好不要去看題款,那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問題,最主要的,還是要看這幅畫本身的表現如何,是否表達出原作者豐富的情感。」朱秀芳接著又說道。
朱秀芳剛剛已經聽方如建講過周夏對幾幅畫的鑑定結果,有錯誤的,但正確得更多。這也充分說明,周夏在書畫鑑定方面,還是有相當天賦的。運氣也足夠好,要不然,也不會這麼逆天地收到了。
方雪聽了她這樣的話,面色微微變了起來,她自然聽懂其中的潛意思。
再說了,這東西是真是假,只能有一個可能。這也就意味著,她和周夏兩人的結論,只可能有一個是正確的。
朱秀芳要他們仔細看畫本身,而不是題識,這也就說明,這幅畫,極有可能是真的。不要被題款所誤導。
方雪頓時想到,也有相當大的可能,是後人在真跡上做了偽題。
她當下,也就按照著朱秀芳的提示,仔細去從畫本身上面,去仔細分析落筆,勾勒,承轉等等。並感受其中所蘊含藝術氣息,以及所想要表達的思想感情。
方雪也明白,她現在還有更改意見的機會。
她本身也是極有鑑賞天賦的人,拋開那些亂糟糟的想法,以及相關的題款,就把它當成是沒有題款的話,來做鑑定。
方雪也現,這幅畫,確實很有八大山人的神韻。
她仔細琢磨之後,也就改變了她之前的看法。她並不是冥頑不靈的人,腦子也異常活潑靈動,朱秀芳讓他們給出結論的時候。
方雪也就根據她的判斷,得出結論來,「我剛剛又仔細鑑定過我覺得這幅畫,確實應該是八大山人朱耷的真跡。但上面這驢字款,應該是後人新增上去的。」
朱秀芳微微笑了笑鞍而問周夏,「周夏你覺得呢!」
周夏回答說「我覺得這題款,也應該是八大山人親自題款的。」
朱秀芳就說,「那還是不能解釋,這幅畫的題款和風格不相符合的問題哦。」
周夏就說八大山人的風格轉變也不是一朝—夕的事情,總得有些過度的作品,單純以題款的年代來確定風格,也不見得就十分正確。反正我是覺得,這幅畫,應該是他在風格轉變的過程中所做的一幅作品。
這樣的作品,價值更加珍貴,因為它能讓我們真切地感受到,八大山人在風格轉型的過程,所經歷的一些東西。」
「講得好!」朱秀芳和方如建相視一笑,然後高聲讚歎道,「的確是存在這樣的可能的,小雪你說呢!」
方雪點頭,表示認可這樣的說法,確實有這可能。
但是,她心底也存在一絲僥倖,這也並不能說麼,這幅畫就真是如此。
「朱教授,你們的意見是?」周夏到底臉皮厚,幫她問了出來。
朱秀芳笑著說,「小雪,看來在書畫鑑定上面,你還得加倍努力呀!」
「我會的。」方雪不由得臉上一紅,她偷偷瞄了瞄周夏,看他倒沒有什麼得意,或者幸災樂禍的表情,這才讓她心底感覺稍微好受些。
「這幅畫,我和老方仔細商量過,還找其他的鑑賞家一起鑑定過。對於這題款,以及作畫的時間,大家的說法也都不太一致,理由也各不相同。」朱秀芳緩緩道來。
朱秀芳先給他們吃了個定心丸,「基本上,大家都一致認定,這幅畫應該是真跡。」
然後她又說,「但是,這其實也是兩個答案,正確的,只能是一個。」
方雪和周夏都把頭點得跟撥浪鼓一樣,這話並不難理解。
方雪和周夏兩人的意見,就代表著兩種觀念,雖然都認定是八大山人的真跡。但在作畫時間上,卻又產生了分歧。
周夏認為題款是八大山人雜筆所提,也就意味著,這幅畫是作於八大山人五十七八歲的時候,那時候,他使用的驢字款。
像方雪這樣,認為是八大山人的真跡,但題款是後面新增上去的。這也就意味著,她們判斷,這幅畫是八大山人在六十歲以後,作畫風格比較成熟之後的作品。
兩者看起來相似,但卻有著相當大的差別。
說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鑑定結果,也不為過。
方雪也就愈凝神貫注,想要得知朱秀芳他們的鑑定結果如何,她心底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盼望她支援自己。
但朱秀芳的活,無疑讓她有些失落,因為朱秀芳緩緩道,「但是,經過我們這些日子仔細琢磨,細細推敲,我和老方認定,這幅畫的題款時間,完全是八大山人的親筆所做。」
朱秀芳既然這麼說,自然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的。
方雪和周夏也就仔細聆聽她說話,「一則,這驢字款,我們仔細和其他八大山人的驢字款真跡對比過,甚至還用電腦掃描分析過,最終可以確認,兩者是完全一致的。同樣,幾開畫裡的,張大千所題寫的「驢」字款,和原款對比起來,還是有相當的差距。在肉眼看來很細微,幾不可查,但經過計算機對比分析後,差別就很明顯了。這得歸功於現在日益進步的高科技技術,除了讓造假更為方便快捷外,也能為我們做鑑定,帶來很多便利的地方。假如張大千作假的時候,像現在這樣的技術幫忙的話,他所做的仿品,對我們來說,更加難以鑑定。」
朱秀芳接著又講道,「另外,從這幅畫本身來講,相當有八大山人的風格特徵,那種獨特的,別人根本無法臨摹的神韻。這幅畫整體風格雖然是趨於成熟穩重,圓渾雄厚的。但是,仔細觀察就會現,從落筆輕重,墨沁入紙張的程度,還是能夠看出,這其中,還是存在著從剛轉柔的過度。這也能說明,這幅畫,正是處於八大山人風格轉型時候的作品。就像古時候的修士開爐煉丹,並不是一觸而就,而是百轉千回,最後方能練就仙丹。八大山人題寫驢字款,和後面八大山人款的時間相近,那時候,能有這樣的作品,並不稀奇。」
方雪這會也就不再堅持她自己的意見,她也在心底承認,是她自己的功夫做得不到家,她這會,也沒有條件,將這幅畫用電腦掃描分析。她也連忙說道,「多謝朱教授的指點,如此一來,這幅畫的價值,可就相當高了。」
朱秀芳笑著說,「這幅畫對我們研究八大山人的作品,有著相當重要的意義。價值什麼的,就不需要去多提,反正我們是沒打算將它轉手給別人。周夏,你在這方面的天賦真的很高,真不考慮專門從事書畫方面鑑定?」
周夏連忙回答說,「我也只是憑感覺而已,需要努力的地方還很多。說道天賦,小雪肯定不會比我差,我覺得,我運氣更加好而言。能跟著朱教授你們學點東西,就是我的幸運,我也就滿足了。瓷器玉器鑑定那邊,我沒辦法得放手。」
看他堅持己見,朱秀芳輕嘆一聲,也什麼好辦法,在她看來,這兩方面,是魚和熊掌的關係。(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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