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前朝的事我並不大關心,不過我在宮中也並沒有呆下去太久,我回了原來的公主府,便很少見到謝慕,那之前,四月到六月裡,我每日能見到他,夜晚抱著他的身體嗅著他的氣息入睡,他忙碌于軍事,我知道的,這天下並不安定,他雖然一鼓作氣的攻佔了盛京,但四方紛爭亂起,許多地方州郡砸各自擁兵,也紛紛在舉旗反叛。

在謝祁建立寧國,趙免建立北雍,而後趙免興兵滅寧國,結束了長達數十載得而慶末紛爭之後,安定了三十餘年的天下局勢又開始動盪,戰事並沒有結束,只會越來越艱辛複雜而已。

而謝慕就算即了位,也僅僅是個開始,要真正回到昪京,他要走的路還長的很。

謝慕的婚事,我也聽阿西在說,提了很多次,但不了了之,有點像之前杜豐要他為我正寧國公主的名分那樣,不知何種原因一直沒有達成。

阿西說起謝慕便口舌打結,半天說不清楚,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看我,好像生怕我變臉一樣,我卻沒有什麼心情,一句句聽他說,也不反應。

我出了宮便很少進宮去,找了個先生來教我讀書,這人說來有意思,就是當初那位東門懸書案的主筆鄭執,曾寫了篇名文將謝慕口誅筆伐的那位,他如今還活著,謝慕沒要他性命,倒還真是有意思,我讓謝慕給我找個人教我念書,謝慕便將他弄來給我。

這人很是有學問,不過是個酸腐書生,特點是骨頭傲同時膽子小。

一面對謝慕很有鄙視,一面又唯唯諾諾不敢出言,只管老實本分。

我問他,對當年一事有何想法,鄭先生同我熟了,也不怕我,臉色一擺,嚴肅道:

「天下亂自明月始,可憐百姓何辜。」

我不置可否,末了冷道:「天命所歸,說什麼亂於不亂。」

我另還見過綠衣,有些納悶,她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謝慕身邊,無聲又乖巧的伺候著,彷彿一樣擺置放在那裡,她見了我便甜甜一笑,奉了茶點,便轉身離去,人長的漂亮又乖巧,有種潤物細無聲的美好,我以前嫌棄她啞巴,現在又有些覺得她啞巴的挺討人喜歡。

我轉身看她背影,情不自禁道:「綠衣還那麼漂亮,她跟了阿兄快十年,年紀也不小,阿兄不給她許門好婚事嗎?她雖然是個啞巴,可是人才一點也不差的。」

謝慕也抬頭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了眼,沒說話。

我將他案頭的書卷堆開些,對上謝慕臉,柔柔笑道:「阿兄要是喜歡她,也可以留著,她出身差了些,但難得跟阿兄感情親厚,一同患難過的,阿兄難道還嫌棄她?」

謝慕蹙了眉不悅:「瞎說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想了想,終究出口道:「你該娶妻,有孩子,那是你的責任,我不會怪你,我知道,我只是想,要是我不在的時候,你身邊有個知心人伴著總是好的。」

謝慕道:「我知道,你別叨叨了。」

我坐到他身畔去,抱著他腰,仰頭叫道:「阿兄。」

他低頭吻了吻我臉,吮著我嘴唇,仍然是溫柔乾淨的一個吻,沒有慾望。

「我永遠認你是我阿兄,我喜歡你是我阿兄,如果你不是我阿兄,我還不喜歡了呢。」

那一次見過謝慕,我便沒有進宮去,他沒有傳召我,而我有些生病,也沒什麼精神。

圖寶並沒有時時在我身邊,謝慕對他很喜歡,弄去跟著高違手底下,我覺得他年紀大了,跟著我確實難以有什麼出息,故而也就將他交給謝慕。

韋一江是個江湖浪子,無妻無子,無親無故,也無心出人頭地,他一直留在府中。

阿西回了定州鄉下,我跟他說我不需要人再伺候,給了他一筆錢,打發他回家。

我知道他家裡有爹孃兄弟有媳婦還有兒子,雖然家裡窮,但是近年已經發達了,有了房子有了地,我覺得他沒必要再跟著我,該回家享福去,年紀也不小了,沒必要跟在我身邊等老,回家去守著兒子媳婦過日子的才好。

他哭的跟個女人似的,我無法,只得花了大筆銀子打發他滾蛋。

打發了他後我又有些後悔,因為我實在不習慣別的人伺候,老不自在,而且阿西他跟我平日說的上話,不知道是哪裡的問題,我很難得跟人說上話,韋一江圖寶都跟我無話可說,就算跟謝慕一塊,也是沉默的時候多,偏偏阿西他很會摸我脾氣。

謝慕同高違過來時,我正要睡下,我已經近月未見到他,還有些訝異,他穿著淡黃色的織錦袍子,極薄,做的隨意打扮,頭髮也並未束,只是髮簪半挽著,嵌金線的衣料微微有光,很是鮮亮,越發顯得的面色如玉身材頎長,一身風華,高違還跟在他身後,他又彷彿不信真能見到我似的,驟然有些尷尬,回頭吩咐高違道:「你先去。」

高違應命離去,他轉頭四望打量了屋子一圈,赧然道:

「我來看看你,聽說你把下人打發了。」

我淺笑道:「我只是讓阿西回去,沒有打發下人。」

我心頭有些跳的厲害,臉上有些發熱,靜靜站著不動。

他也不動,只點頭:「我有些不放心,你要睡了嗎?」

我說:「剛要睡。」

他往案前坐下:「我其實還沒有吃東西,有些餓。」

我問道:「你想吃什麼?」

謝慕道:「有酒嗎?」

我說有,讓婢女去取了酒來,又讓廚房備了點小菜送來。我已經用了飯,只坐在案前陪他用,他也不說話,也不動筷,自行取了酒斟酒自飲,連飲了三杯,便放開,並不多喝,我盛了點米飯給他,米飯溫熱,並不很新鮮,不過謝慕並不介意,捧著碗兼菜就米飯一口口吃。

他彷彿餓著了似的,吃了一碗不夠,又盛了一碗,最後吃的差不多,喝了點湯,撤下飯食漱口,我讓人送了水來給他沐浴,天氣熱,他穿著中衣從屏風後出來,風吹在身上便很舒適。

我坐在案前盯著燭火,用小剪子剪著燈芯,他在我身邊坐下來,我展臉笑道:「舒服了?」

他也笑:「神清氣爽。」

對著燈坐了許久,他說起最近的事,他關心的無非是軍中之事,說給我聽,我便認真聽著,絮絮叨叨聊了很久,最後說完,忽然都沉默下來,有些困,他手握住我:「睡不睡?」

我點頭:「困的厲害,平日裡早睡了。」

風聲後突然傳出嘩嘩的雨響,突然冷起來,但榻上還是涼簟,我拿了薄被,吹了燈燭,說到睡覺,又沒了瞌睡,身體捱上榻,他熾熱的呼吸便到了脖頸,急喘了一聲。

身體散發著熱意沉沉的貼上來,急促的喘息著親吻撫摸我身體,彷彿壓抑了許久的急切與渴望終於釋放出來,喉嚨中嗚嗚的低哼著,情動的呻吟。

身體本能的渴望讓人無法拒絕。

我身體軟而熱,摟抱住他伸手解他衣服,撫摸他光潔赤裸的肌膚,身體每一寸都在渴望他的觸控,我顫抖的摸著他脖頸,和他目光相對,不住的壓抑著低喘。

他嘴唇哆嗦著在我唇上落下熱燙的一吻。

一晌貪歡,有些東西無法言說,所以也始終無話。

謝慕並沒有在盛京呆多久,他註定始終只能馳騁在戰場上,那是他的使命,是他的一切的開端,是他的經歷和結束,而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他便陷入一種奇怪的空虛茫然,在趙免的事之後,他心中一直很不舒坦,有一段時間脾氣暴躁,終日喝的大醉。

或許不僅僅是因為趙免,但他什麼也不肯說,我也不能問,不敢問。

許多事情,他始終迴避,並且沉默,其實我跟他越來越無話可說,縱有千言萬語,出口的也僅僅是一些無關輕重的閒話,而更多的時候,彼此相對,也只是靜坐,數時辰也不發聲。

或許是空虛,但那空虛皆因對方而起,所以誰也不能安慰誰,只能忍受。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見我死在金陽城,那個夢果真有幾分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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