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聽謝慕說,江湖上有人能用琴音殺人,我估摸著青嫵便是那江湖高人,只是江湖高人竟然是個不仙不鬼的美人,這讓我不禁懷疑江湖十分的離奇美麗,在這以前,我都以為江湖是肌肉虯結的大漢加長髯白髮的老頭組成,背景則是擂臺加刀劍的聚會。
只是青嫵殺我做什麼,我又沒得罪了她。
我沒想明白這個問題,琴音又猝然一個高起。
彷彿刀刃在我腦中撕扯切割,我疼的抱住了頭,眼前開始發黑,搖搖擺擺的倒了下去,倒在了青嫵的琴案前,我腦中只有她奏起的音符在迴旋,混沌中聽到她的聲音在問我:
「你是明姬?」
我只能順著她的問回答:「是。」
明姬是我在寧國的封號,不過這裡是北雍。
「你是傻子?」
我怎麼會是傻子,謝慕讓我當傻子,但我本來不是傻子,混混沌沌中我竟然還能有一些氣憤,我還能意識模糊的生氣說:「不是,你才是傻子。」
我聽到青嫵的聲音笑了出來,她停了琴,問:「公主知道我是誰?」
我頭不痛了,剛才彷彿是幻覺,我說:「美人。」
青嫵道:「我是殿下的人。」
她說的殿下應該是謝慕。
我大驚:「你是我嫂嫂?謝慕沒有說過你,他說宮裡的女人都是趙免的,沒有他的。」
青嫵有一剎那的失神,隨即又恢復了笑,她那張臉明明很清淡,但表情總是奇怪的不清淡,連笑的都有些深刻的懾人,青嫵道:「你是一國的公主,謝氏的大業,也當有你承擔,他卻將你弄得痴痴傻傻,以為這樣就能護你平安?護的了一時護不了一世,他自己都自身難保,竟然還這般天真!謝氏的公主,若不能為國殉身,就必當擔天降大任。」
她瞟了我一眼:「如你現在這樣,倒不如死了讓人痛快。」
她十分激動,我倒納悶,幾乎要懷疑青嫵其實是我父皇在哪裡弄出來滄海遺珠一顆,說不定她是實實在在的謝氏族人,不然怎麼會這般激切,不過我左思右想,沒聽說我父皇有這麼一個皇女的存在,我說:「我不想死,活的好好的,為什麼要死。」
青嫵卻轉了話頭,直聲問道:「殿下將書符玉璽放在哪裡?」
她問這話,我就懂了,青嫵是二哥的人,我二哥似乎要起兵造反,造反需要人響應,但是沒有我父皇留下的書符印信,他便不能聯絡謝氏的舊部。
但若給了他,讓他成功造了反,那我和謝慕可就沒命了,而且他拿了符璽,那謝慕這個太子要往哪裡放?寧國雖然亡了國,皇室內部爭鬥卻沒有亡。
二哥他一面要利用謝慕在宮中取悅趙免保全謝氏一族上百口的姓名,一面還要想方設法的取代謝慕的太子之位,他也當真很不容易。
這個青嫵,應該是二哥和謝慕的線人。
我說:「不知道。」
青嫵道:「連你也不知道,那就真沒人知道了,公主是知道的吧?」
我說:「不知道。」
她認真的打量了我的表情,笑了:「你知道,只是你不說,看來你不傻。」
我何時說過我傻了?我從來也沒承認過自己傻,怎麼人人都這麼說。
我仍舊道:「我不知道,你去問謝慕,他知道。」
青嫵道:「我若能問他,又何必同你多話。」
說著見她抬手,又是鏗然一聲琴音,這次比方才的更烈,彷彿要將我的心震出口,我心跳的沒了法子,完全隨著她的琴音上下,意識模糊中青嫵的聲音又問:
「殿下將書符玉璽放在哪裡?」
我覺得喉嚨中有了一絲腥甜,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往上湧。
書符玉璽,卞京告破的時候,趙免也沒有找到,謝慕將他們送出了京,交給了雲臺山的慧僧,又轉給了袁州刺史杜豐,在杜豐那裡,杜豐,我心裡唸了幾遍杜豐,幾乎要開口唸出,但我就是張不了口。
我張不了口,只能搖頭,我不知道,不知道。
青嫵繼續問道:「在哪裡?」
她的聲音在我腦中連綿不絕,我覺得口中已經包不住什麼東西要湧出來,我還是不能開口。
我現在相信青嫵能用她的琴殺人了,因為我感覺我有些窒息要死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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