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叮囑他:「那你要快點忙完哦。別人上我們家來,我們要是不好好招待的話,是很不禮貌的。」
相里飛盧說:「好。」
容儀於是又回到院子裡,準備進門和蘭刑聊聊天,順便再多探聽一下八卦。他現在對於自己這一千年中經歷了什麼感到很好奇。
細雨微風中,容儀撩開門簾,忽而聽見像是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探頭進去問蘭刑:「你叫我?」
蘭刑看了他一眼:「不是。」
說完這句話後,蘭刑將視線投注到容儀身後,有些遲疑地說:「是那個人叫你。」
容儀往後看,好半天才在青灰色的雨幕中望見了站得遠遠的容秋。
他問他:「他是你認識的人嗎?他站在那裡,好奇怪啊。」
蘭刑遲疑了一下:「……我認識。但你……不記得他了嗎?」
容儀也遲疑了一下:「他是我的朋友嗎?」
蘭刑頓了頓,問他:「有關崑崙神君,你還記得多少?」
「崑崙神君?」容儀摸不著頭腦,「我沒有聽說過呀。」
他又看了看院外的那人,猶豫了一下:「既然是你認識的人,那要不請進來坐一坐吧。外邊在下雨,老讓他這麼站著,好像也不太好,我去問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容儀往外看了看,說:「嗨,這位兄臺……有什麼事情嗎?你可以進來坐。」
容秋立在雨中,衣衫溼透,但他一動不動,直到容儀又叫了一聲,他才動了動,啞聲問:「你在……跟我說話?」
容儀想起昨天的事情,感到有些抱歉:「那個,昨天我不是故意要對你們不禮貌的,實在是因為我生病了,什麼都記不清了,佛子也跟我說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如今我們認識,就是初次見面,請多擔待,我的名字叫容儀,聽我的小徒弟說,你是新飛昇上來的崑崙神君,是嗎?」
容秋神情怔忪而憔悴,他又愣了很長時間,隨後說:「……是。」
「請進。」容儀儼然一副當家作主的樣子,「來者都是客,你們今晚可以點菜,嘗一嘗人間的宮廷菜。」
容秋落座了,和蘭刑相對而坐,兩人面色都很蒼白。
從前容儀不肯涅槃,不論是不是想開了,多少都與他們有關。如今,容儀認他們是誰,他們就只能是誰。
他們不能再讓他想起來傷心事了。
容儀沒有察覺,開開心心地坐下了,點了一大堆自己感興趣的菜。姜國的宮人不敢怠慢這邊,很快吩咐下去,精心準備,又提前上了許多小食。
容儀端詳了一下他們:「你們似乎都不愛說話。佛子也是,佛子也不很愛說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沒有,是因為天陰,胃口不好。」蘭刑打起精神來,像以前那樣,換上乖巧熱忱的笑容,「師父,你以前愛玩葉子牌,吃飯了之後想來幾把嗎?正好我們湊上四個人了。」
容儀對他這個提議感到很高興:「好啊!那太好了!」他伸手拍了拍蘭刑的肩膀,讚許道:「你很上道,不愧是我帶出來的徒弟。」
宮人把飯菜送上來的時候,相里飛盧也進來了。三人神色各異,蘭刑努力笑著,說了許多話,陪著容儀高興,容秋只坐在一邊,一聲不吭,像是已經失去了魂魄。
晚飯後,他們打了幾圈葉子牌。
他們都給他讓牌,容儀每把都贏了,不由得抱怨起來:「再來再來,這很沒有意思,我的天運不是沒有了嗎?為什麼我的打牌體驗還是這麼差?」
蘭刑望了望外邊的天色。
天已經暗沉下來,夜色已深。
「時候不早了,師父,我該回去了。」蘭刑站起身來,望著他,輕輕笑了一下,「以後……我再來陪你打牌。」
容儀繼續抱怨:「不能留下來嗎?今天還沒有玩盡興呢。」
「師父你忘了。」蘭刑繼續笑著說,「我已經是神域執行長,有很多事要做,從前你不是總想讓我出人頭地嗎?」
容儀被他說服了,整個人愣了一下:「哦……」
「那我送送你們。」容儀又瞥了一眼另一邊一整晚都沒有說話的容秋,感覺有一些微微的應付不過來。
他送他們來到院中,蘭刑轉過身,正要隱身離去的時候,容儀忽而叫住了他:「等一等,小蘭刑。」
蘭刑回頭來看他。
「我想起來要告訴你什麼事情了,雖然我感覺這個想法是很久以前的,我也忘了告沒告訴過你了。」容儀皺起眉,努力回想,伸出手比劃著,「我應該……在什麼時候,送過你一個石頭,說是給你的驚喜,那個石頭很有用的,你一定記得儲存好。它好像可以封印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我打算把那個東西送給你的……這件事告訴你了,我感覺會很輕鬆,好像卸下了什麼擔子一樣。」
他又揉了揉腦袋:「但具體我想送給你什麼,我忘了……」
蘭刑一怔,隨後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千年之前,容儀告訴他將與容秋大婚,又下界一趟,給他帶回了一件新年禮物。
那個禮物是一枚純白的晶石,並不是多貴重。
就好像他之於他,是一個漂亮聽話的小徒弟,具體有沒有上過心,有沒有把他看進眼裡,皆如此時。
而如今他知道了,那枚石頭並不是禮物,真正的禮物是容儀背後的目的——
他準備告訴他封印天運的辦法,他準備把天運移交給他。
可容儀並不知道,他的這個聽話徒弟,早已知道了竊取天運的辦法,甚至不惜為此要剔除他的鳳凰骨。
原來這一切本來就是他想送給他的禮物。
鳳凰氣性高,心胸狹窄,那一點心尖尖上,卻是好好地放著一切他遇到的人們。
「你是我第一個徒弟,我會好好對你的。」那時容儀這麼告訴他。
而他沒有當真。
蘭刑忽而失聲,他抖得越來越厲害,臉上卻仍然保持著逗他開心的笑:「好,好,我知道了。」
「師父對我好,我知道。」
「我再無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