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亮的眼眸看過來:「正常的國師和護國神……應該不用,你費心到這一步吧?」
「……」相里飛盧靜了靜。
「上神不用想這麼多,我只是閒來無事,隨便做做。剛好我即將退位,在這個清席別院,也沒有旁人,偶爾做一做這些,也是打發時間。」相里飛盧的聲音頓了頓,似乎說得有些艱難,隨後很快調整回了他正常的、微微有些淡的口吻,「要是上神不想吃,我便送去佛塔給青月吃。上神也知道,你來之前,我也會喂一下外邊的鳥雀。」
「這幾樣,都是你沒有嘗過的新菜。」相里飛盧靜靜地說,「上神也可以就此知道,我也並不是特意為你做的。」
「哦……」容儀又知道了自己的自作多情,他的自尊心再次有一點微妙的挫傷。
他小聲說:「我就是……不太知道,怎麼跟你說話。他們說你現在脾氣不好。而且畢竟……畢竟以前我們……」
「以前的事就當以前,如今像個正常的朋友一樣說話,應該還可以吧?」相里飛盧輕輕問。「你不要……再這樣了。你這樣,我很……」他後面卻沒有再說下去了。
容儀小聲嘀咕:「那你不要像以前那樣對我好,也不要顯得你很會養鳳凰。不然這樣會很奇怪。」
相里飛盧愣了愣。
隨後,他說:「……好。」
過了一會兒,相里飛盧又說:「近日……陛下也給我引薦了一些年輕人,打算商議婚事,所以……」
他又沒繼續說下去了。
容儀認真望著他,發現相里飛盧的神情很認真之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我的新婚賀禮也沒白送。」
相里飛盧神情一僵。
他試探著問道:「那就……我們這樣說好了?」
相里飛盧點點頭說:「嗯。」
容儀立刻端起粥碗喝了起來,又拿起筷子開始呼嚕呼嚕吃。
不知道為什麼,這幾樣東西都非常美味。他沒有想過,相里飛盧原來這樣會做飯。
容儀呼嚕呼嚕吃了很多,他心滿意足放下筷子後,打了個飽嗝,隨後再轉過來:「來吧,我來給你治傷。」
相里飛盧卻沒有回應他,他只是望著他的方向,輕聲問:「還合胃口嗎?」
容儀點點頭。
相里飛盧於是又笑了笑,這笑容顯得有些憔悴:「好。」
治傷結束得很快。
容儀再次給他把脈過後,有些疑惑地說:「咦,昨天給你抓的藥沒起多少效用啊……」
相里飛盧說:「大約是藥材成色不好吧。」
容儀擼起袖子:「不過也沒有關係,我給你多傳一點真氣就好了,回頭你記得再用好一些藥材。
他屏息凝神,認真地給他運送真氣,他湊近他,烏黑的眼睫和溫熱的呼吸輕輕貼上。那隻纖細的手隔著衣衫,貼在他的手臂上。
這短暫的溫熱,卻足以慰藉他整個冬天。
相里飛盧輕輕閉上眼。
容儀傳完真氣後,收回手,看了看閉著眼的他,又看了看旁邊的食盒,又小心翼翼地說:「你記得好好吃藥。今次我給你治好了,我先……跟我的小徒弟回去了?」
「嗯。」相里飛盧仍然閉著眼。
容儀見他沒有送送自己的意思,於是自己轉過身,準備出去找蘭刑了。
這一趟人間之行結束得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不過容儀又想了想,也確實沒有再留下來的理由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他身後,相里飛盧閉著眼,卻突然出聲了。
「上神。」
容儀回過頭:「嗯?」
「姜國沒有神獸,但近年來,百鳥匯聚,總在佛塔附近周旋,如果春日到來,也成一道奇觀。」
「夏日燈會、遊船,北境有流星與七色天光。」
「秋日無景可賞,但秋收倉稟實,瓜果成熟,正是最好的時候。」
「冬日便是如今,冬日,」離別在即,下次見面不知又是何時。
相里飛盧眼睫微顫,並不看他,「我……我們都在這裡。您要是願意來,我們會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