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後就不說話了。
庭院中點著一盞燈,容儀跟在相里飛盧身後進去,才發現其實這個小院子也還有幾間空置的偏房,很寬敞。他出門時沒注意到這一點,住的院子選在了另一邊,倒是有點捨近求遠了。
容儀懶,不過想了想也就幾口茶間就能走來回的路程,也就預設了。
他和相里飛盧走進裡間。
容儀還是規規矩矩地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相里飛盧啞聲說:「我去換一身衣服,上神稍微等一下。伺候的人也還沒回來,現在先只有我們兩人,有什麼事情的話……也請上神跟我說。」
容儀看了看桌上的幾個食盒,知道應該是相里飛盧帶回來的晚餐。
他摸了摸肚子,大半天了,他只吃了兩個素包子,確實有點餓了。
容儀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上,很乖地坐著,說:「好。」他抬起眼,又看了相里飛盧一眼,說:「那你去吧。」
相里飛盧的確需要換一身衣服了,而且最好把頭髮也打理一下。容儀心想。
雖然佛子長髮散亂,形容散漫的樣子,也有著和以前的清正端方完全不同的一種落拓不羈,但是這副模樣總讓人覺得他是病了。
容儀默默地在心裡想著這些話,另一邊,相里飛盧就已經走了出來。
他像是離開之前讀出了他的想法似的,已經換上了從前的衣衫,周正的國師衣袍,長髮豎起,單單立在那裡,就如同佇立在青山上的挺拔松柏。雖然消瘦,卻已經比剛剛的樣子精神、利落了很多。
容儀有點心虛——他不知道是不是相里飛盧看出了他的想法。
相里飛盧以前就一直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餓不餓?吃點東西。」相里飛盧說,「我隨便帶了點東西回來,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就出去吃?」
他看容儀沒有立即回答,又放輕聲音,輕聲說,「要是你不想出門……我就再去給你買。」
容儀開啟食盒,看見了幾個食盒上下幾層塞得滿滿當當,都是他從前在姜國愛吃的一些東西。冰糖葫蘆、米糕、羅蓑肉、煨三筍等等東西。
糖葫蘆是搬遷過的老字號,仍然是原來的味道,容儀吃了兩個,又用筷子夾了一些其他的菜。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哪怕菜式一樣,味道仍然不能達到完全一樣。
容儀挑嘴,只認味道,不認食材,從前他愛吃的這些菜,都是他千挑萬選,重重淘汰之後認可的幾樣,買的時候都要認準某一家店,甚至某一家店的某一個師傅。
今天這幾樣菜味道容儀不太喜歡,放在以前他就丟筷子不吃了,寧願喝清水。
現在他勉強吃了下去,並且給自己設定了一個禮貌目標——每樣菜都吃三口,再謊稱自己吃飽了,他就能夠得體地退回去喝清水了。
然而這個計劃,他並沒能成功實行——在他夾到第二口煨三筍時,相里飛盧忽而說:「不想吃就放在那裡吧。」
容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笑了笑:「也沒有,我沒有不想吃。」為了表示自己的真誠,他又猛吃了兩口。
相里飛盧垂下眼,「嗯」了一聲。
外面雨聲淅瀝,室內十分寂靜,安靜得只能聽見時不時的筷子碰撞碗碟的脆響,很輕。
容儀覺得這頓飯吃得實在是有些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