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其實,上神不用這麼客氣。」過了一會兒,相里飛盧說。

容儀實在是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他把這一筷子煨三筍嚥了下去,憋了半天之後,還是老老實實地說:「好吧,其實有點不好吃。」

他以為相里飛盧會不高興,但相里飛盧聽了他說完這句話後,反而怔了怔,接著笑了一笑——這好像是他來之後,相里飛盧第一次露出笑容。

相里飛盧垂下眼:「我知道。上神離開這麼多年,原來那些店關得差不多了,一樣的菜,可能口味不一樣,你來得匆忙,我沒來得及準備,就只先買了這些。晚上等宮裡來人,再給上神做一些吃的,或者——」他往外面看了看,雨勢仍然沒有小的意思,「上神可以隨我出去轉轉,這附近還有一些酒樓茶館,上神可以跟著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容儀對如今的姜國倒是很感興趣,想出去玩,可是不太願意跟相里飛盧一起出去——總覺得會更加尷尬不自在。

他含糊地說道:「沒關係的,先就這樣吧,我在小徒弟那裡吃飯,也經常吃到我不太愛吃的。不過我們鳳凰只要有清水喝,有練實吃,也能吃得很好了。」

容儀隨即想起來自己下界並沒有來得及帶練實,但他假裝沒想起這回事。

相里飛盧還是輕輕地說:「好。」

兩人飯畢,宮裡派來伺候容儀的人也來了。他們給他把鯉魚池邊的庭院房間收拾了一下,裡裡外外搬動打掃。

相里飛盧囑咐下人:「房裡放清水,把我叫人從佛塔取回來的那些舊物放好,炭盆邊要放一盆水,不要放得離床太近,但也不要太遠。窗戶都關上,但要留一個開著的窗透氣。床頭不要點這種香,拿佛塔地宮裡的水磨香過來……」

一個侍女說:「大人,這香是修羅大人上次從鬼剎國帶來的御品,宮中也沒有幾支,這個香性平屬土,與容儀上神相合,佛塔的香我們也帶來了,我是看磨出的香比較淡,這個屋子有通裡間,比較大,所以想要為上神安排試試的。」

這個侍女心思細巧,說話也很得體有理。

容儀有點不好意思,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相里飛盧打斷了。

相里飛盧說:「不用,就換佛塔的香,鬼剎香對他來說太濃了,他不喜歡氣味太濃烈的香。同里間的地方放一道門簾擋風。」他環視一週,「這個房間確實是大了一點,佛塔水磨香淡的話,再送一些花果進來增香。這個時節的花要山茶花和白臘梅。」

侍女趕緊記下:「是。」

容儀正想說自己不用這麼麻煩的時候,卻突然愣了一下。

他想起來自己確實不太喜歡氣味濃烈的香,也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原來在佛塔住的時候,房間裡總是有淡淡的、他喜歡的香氣,他從來沒有想過那香氣的來源。

他也是第一次意識到,相里飛盧對他的瞭解,甚至比他對他自己的瞭解還要多。

雖然脾氣有一點不好,但他確實是一個很會養鳳凰的人。

發現這一點後,他不知道為什麼起了一點微微的叛逆的小心思,他說:「就用那個什麼羅剎香吧,我有時候也喜歡很濃的香。」

相里飛盧看了他一眼,蒼翠的眼底隱約浮現某種異樣的神色。

這一剎那,容儀不知道怎麼的感覺到,要是在以前,相里飛盧一定會說:「不用理他,按我說的辦。」

但相里飛盧現在只是頓了頓,說:「……好,按上神說的辦。要是你不喜歡,再換回原來的也好。」

相里飛盧在這裡指揮,容儀插不上話,就坐在房中一個凳子上望著,一切都指點安排好後,他再跟著相里飛盧回到他住的庭院。

容儀又規規矩矩地坐在了凳子上,告訴他:「那我們現在來談談你的病。」

相里飛盧倒了兩杯茶,給他遞了一杯,隨後也跟著坐下,視線看著地面:「嗯。」

「我看了一下師父的筆記,他以前給你治病治傷,是不是先用靜心咒穩定你的狀態,然後再傳功運氣?護法靈物一般是蓮花和曼陀羅,這個我剛好有。」容儀掏出筆記看著。「然後,對症的藥你也看一下,我知道這個你比我在行,要是有什麼不對的話,你也可以告訴我。沒問題的話,我就讓他們去抓藥。」

「我知道。」相里飛盧輕輕說,「不用看了,好與不好都沒關係,我有佛法與魔氣同時護體,舊傷發作,也不過是疼上幾天。」

「這不可以的,疼怎麼是小事情呢?」容儀怕疼,認真叮囑,「那我現在給你治?還是明天?」

「明天吧,今天上神舟車勞頓,就可以先休息。這幾天,要是願意出去走走,多留幾天……我……他們也會很高興。」

容儀也覺得有道理,於是答應了下來:「好。」

他剛好也想在人間多玩幾天,只是他還在盤算,如何委婉拒絕相里飛盧的陪同。

就在這時,庭院靠近門口處傳來一陣喧囂。兩人都同時往庭院外看去。

清席別院的門是開著的,有幾個衣著華貴的青年立在門口,好奇地往裡看著。這個地方一掃從前的冷寂,燈火通明。裡邊的熱鬧,也傳到了外邊街巷中。

這個區域都是王公貴族的宅邸,從前相里飛盧剛搬過來時,不少人想過來套近乎,但都被拒之門外;如今門終於開了,他們免不了懷著一些小心翼翼的、看新奇心思。

「您好,有人在嗎?鹹國公府二公子問佛子大師安。一起來的還有欽差大臣家大公子。」

都是一些年輕人。

相里飛盧為避嫌,向來不接觸朝中人員事務,以前在佛塔時,這些人也自覺不會打擾,但如今國師將要交替,相里飛盧又住到了這裡來,求訪者也就開始絡繹不絕來此了。

「回去吧,佛子大師一向不見外人的。」

容儀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緊跟著是另一道熟悉的聲音,「可是我真的十分敬仰佛子,我是帶著姜國讖緯過來的,想問問佛子治國安民的看法……再說了,不也是你想過來的?你也對護國神念念不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