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卯時,晨光熹微,黑夜從天邊褪去,群山的邊緣泛起魚肚白。

相里飛盧收了青月劍,和往常一樣起身,打算回房休息。

青月從旁邊的靜思室推門出來,低聲說:「師父,宮中那裡傳來訊息,邀請您明日參與國師大典,新帝想聽最近的星象,要參考您的意見。」

「我不去。」相里飛盧淡淡地說。

青月低頭拜道:「那還是和以前一樣,說您身體有恙。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陛下登基您也沒去,宮裡多少有些流言和說法。」

「有你在,我去不去又何妨。還是如常一樣,我在地宮中修行,如果有什麼事情,進來找我。」

相里飛盧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明黃的星星已經高懸在玄武壁水貐的正中,正是水火相剋,最嚴重的時候。

他收回視線,繼續下行,背影清雋挺立。

「只是……」青月面露難色,終於還是沒忍住,把嘴裡的話說出了口,「假設他們要換下國師呢?」

「國師不在那個職位,在百姓認的是誰,他們要換下我,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相里飛盧的聲音從遠遠地從風中飄來。

青月心事重重地皺起眉,並沒有因為他的回答感到任何安慰。

這麼多年來,姜國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情。

他已經快要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了。

先是妖魔鬼怪,越來越多,殺也殺不盡,遇到的魔物越來越強大,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後來是小範圍的瘟疫,反覆無常,又死了一大批人。敵國國君暴戾無度,無端開戰,姜國連僧人都披甲上戰場,血幾乎流乾。

他不敢想如果這一切沒有相里飛盧在,如今又會怎麼樣,姜國又會如何。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已經不在抱有什麼希望的時候,相里飛盧卻總能堅持著把姜國從泥淖中拉出來。

後來就是老皇帝駕崩,新帝繼位。

與此同時,雲上的風羽國來了一位高人,名為玹淵,降臨王城為帝王指點迷津。

風羽族從前在姜國建國之時匡助不少,這個時候來了這樣一個神族的高人,新帝自然如同看見了救命稻草。

明眼人都知道,姜國如今衰弱是因為水火相沖,自然衰微,必然要苦這一段時間,是否能熬到明行離開玄武壁水貐的那段時間,都要看各自的造化。

但新登基的皇帝唯恐自己真成了亡國之君,罪在千秋,不論佛塔這邊怎麼說,他都表現得更加焦慮,這個時候但凡有人能說點好話的人,都如同被視作了救命稻草。

玹淵入國師臺之後,曾經幾度想要找相里飛盧面談,但相里飛盧已經避世修行好幾年,連皇帝都無法得到他允許見他,別說這個新來的人了。

青月剛回到靜思室,後腳衛隊長就敲門走了進來,語氣十分急切:「佛子在嗎?有大事發生了。」

青月給他倒水:「什麼事?別急,你慢點說。」

「國師臺向聖上呈遞了一片檄文,內容全是批判現今國師臺行為的,說佛子已經入障入魔了,證據就是他幾年間頭髮盡白,這是魔相!檄文中還說,他無意國師之位,只想撥亂反正,他在檄文中聲聲問陛下,說姜國國運衰落至此的原因,佛子是否告訴他,說我們姜國之所以衰落,是因為一隻鳳凰的緣故!」

「放屁!」青月拍案而起,他平常溫潤內斂,到了此刻也無法再忍受了,「多年前,我們都是親眼看著佛子將鳳凰驅逐出國境的,鳳凰離去之後,國運仍然沒有絲毫改變,他又要怎麼說?」

「他說了!除非那鳳凰死去,否則沒有破法。他還說,那隻鳳凰是他在神界的舊識,愛穿粉衣,散發,絕色,名字……」

「名字?」

「叫容儀。」

多年前的往事模糊不清地浮現在眼前,青月沉默了。

他記得佛子身邊的那個少年,姓容。

「他說佛子一直在包庇那隻鳳凰!還說佛子明明一早知道這件事的解決辦法,卻一直隱而不報……」

「你信嗎?」青月緊緊盯著衛隊長的眼睛。

衛隊長一愣。

他下意識地就搖搖頭,沉默片刻後,他啞聲說:「這麼多年,佛子怎麼跟著我們一起過來的,這不必多說!我斷然不可能去相信一個外人的離間!」

「我也一樣,我相信整個姜國的百姓也是這樣麼想的。」青月壓低聲音說,「只是,不知道如今陛下,信不信了。」

「先皇在世時有五個子孫,按律傳長子位,但最聰明有人望的那位親王分封地在南下某城,這次戰爭中我與他接觸過,他是個明理的人,手裡也握著兵權……」衛隊長壓低聲音說,「我想的是……」

「你瘋了?」青月瞪大眼睛呵斥道,隨後壓低聲音問,「怎麼說?有安排嗎?」

……

地宮中。

相里飛盧閉眼屏吸,蒼白勁瘦的手腕被沉重的鐐銬鎖著。他的胸膛緩緩起伏,緩慢運轉氣息,面前放著一本魔書。

地宮裡暗布機關,一旦鐐銬被用非正常手段掙脫,那麼地宮高牆上的暗器機關便會全部開啟,傾瀉而出,將他殺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