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吻很平靜,那雙暗紫色的眼中也沒什麼情緒,這讓容儀有些困惑。
「你為什麼要幫我……我能還你什麼人情呢?」
他是明行,如果是普通的神仙友人,他一起吃一頓飯的事情,便可以讓天運偏幫幾分。但眼前這個人是上古神靈,如果說明行是天運的最高代表,那麼上古神靈,是天的一部分。
男人想了想:「或許我需要一個更加清淨的休養地。我聽人說,你與你的戀人近日常在人界,那麼,是否能用你的五樹六花原,當做我的療養地?」
這個要求更加奇怪了。
容儀又想了想:「可是五樹六花原,也並不是最清淨有靈氣的療養地。更何況,你只要跟佛祖說一聲,佛祖下令給我,我的五樹六花原和鳳凰殿都可以是你的。」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你是不是想養我?但是我有餵養人了,就,雖然不知道你是不是這麼想的,但是我跟你說一聲的好。」
他畢竟是一隻萬人迷的鳳凰,這個上古神靈奇奇怪怪的,萬一真的想讓他也說不定呢?
男人愣了一下,隨後笑道:「我知道。只是,你不想死,也不想疼,我便替你受過。對我來說,這只是因果。」
姜國邊境。
雪下得很大,入眼是一大片白茫茫,雪線上露出烏黑的山頂,萬里荒無人煙。
寂靜中似乎有猛獸嘶吼奔騰的聲音,茫茫白汽升騰後又再度凝結成冰。雪線之上,出現了一頭渾身暗紫鬃毛、鱗甲赤金色的巨獸,所過之處,雪飛快地融化,蒸汽帶著灼熱的溫度,能將人活活燙掉一層皮。
它追逐著一隻飛鷹,那飛鷹羽毛厚實,顏色如同灰燼,在空中努力升騰,與氣流周旋。當它飛過某一條標記過的分界線後,雪山深處傳來一聲呼哨。平地撐起一張漆黑的石網,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嘶吼,埋伏在四周計程車兵紛紛現身,震天喊聲齊齊響起:「收!收!收網!佛子命令,火獸兇性難耐,誰都不能太靠近!」
石網貼地收住,士兵們個個滿頭大汗,頭冒白汽,運來巨石壓住石網邊緣。雪山邊境的樹木已經快要被赤炎金猊獸燒完了,也只有以金石攻克。這張石網耗時兩個月做成,之前的都總是被赤炎金猊獸掙脫,如今總算大功告成。
「佛子,下一步怎麼辦?」
天寒地凍,相里飛盧只在原本的國師服制外加了一件大氅,他抬眼看了看天色。
「再有三日,赤炎金猊獸力氣耗盡,我會上前檢視。如果赤炎金猊獸得靈識,情有可原,斬下火角與金尾,如果入魔,就地誅殺。」相里飛盧握緊手中青月劍,聲音沉穩冷靜,「只是多半與曾經的黑麒麟一樣,已經入了魔,故而才會進入雪境,以至於生靈塗炭。」
「好,好,好。」駐守這邊的領隊搓了搓手,喜上眉梢,「也總算能歇一口氣了。」隨即,他的臉色又沉了沉,低聲說:「只是這大半年來,雪境山火不斷,為此死傷的居民與動物不計其數,雪兔、雪狐、雪鹿近乎絕種。前段時間最嚴重,倒是這些天好一點了。」
相里飛盧「嗯」了一聲。
領隊猶豫了一下,有些忐忑地問道:「就是,佛子,赤炎金猊獸這次出現,可與星象有關嗎?」
相里飛盧皺起眉:「星象?」
姜國邊境這一帶稍微不同一些,有一大部分是外族兼併過來,開化程度不高,所以一般都不設占星司。
這個地方的人開始關注星星了,才是最奇怪的事。
「我們也不懂這些,只是不得不敬,不得不畏。在那赤炎金猊獸出現之前,那顆最亮的星星就已經有紅光覆蓋,老人們都說,這是兇星,姜國的禍國星……」
「無稽之談,不必在意。」相里飛盧的語氣冷了幾分,「那是明行星,指引群星光亮的星星,天運所在,並不是什麼兇星,而且有我護國,天象異常,自會關注。」
他一向溫和沉穩,語氣雖然一直都平靜無波,但是很少有這樣平靜得接近冷的時候。領隊也被嚇了一跳,連聲說:「那是自然,就是……老人們時不時會說一說……但——」
話沒說完,兩人都被異常的天象打斷了。
早晨的雪原,星空彷彿就直接沉沉壓在人頭頂,伸手就能摸到。那顆最亮的星星在正東方,此時此刻,強烈的閃光劃過天空。
緊隨其後的是滾雷聲。
那麼遙遠的地方的雷聲,卻彷彿炸在人心頭。
不少士兵都嚇了一跳:「我的親孃誒——大清早打雷,何方下雨?這地方還能聽見雷聲?」
「這是什麼?雷往哪個地方落了?」
「不知道!」
「……這雷,好像沒落下來。」
領隊喃喃說:「沒落下來,雷不落地,這是什麼兆頭?」他說了一半,忽而心悸了一下,渾身一個激靈,「那雷,打的不是那顆最亮的星星麼?」
相里飛盧皺著眉,緊緊地盯著天空的方向。
雷聲混在一起,聽不出來,閃電卻可以用人眼捕捉。
七七四十九次閃電,刺眼慘白地劃過天空之後,星星周圍的紅暈被撕裂了,那星星本身,也像是黯淡了一些。
「是兇星!兇星被雷劈了!」遠處有居民聞聲出來,彼此興奮地指點談論著,「是那顆兇星!就是了!不然怎麼兇星被雷劈的時候,正好是大師收治了赤炎金猊獸的時候呢!」
領隊聽了,有些緊張——他可以不說明行是兇星,但他防不住人們的嘴,他只能看向相里飛盧,期望著他不要發怒。
但是很奇怪的,相里飛盧沒什麼反應,他仍然望著天空,只是面色變得有些慘白,蒼翠的眼裡說不上是什麼情緒,握著青月劍的手有些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