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禁軍隊長往那邊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穿淡粉色衣衫的少年呢?不是和佛子同去,現在怎麼沒跟著一起回來?」

「哦!原來你說這個。」神官小聲說,「小容公子幾日前離去的,出發前就沒看見了,好像只給佛子留了書信。那小容公子很神,大師雖然沒說他的身份,但是在青月鎮時,他是與佛子共宿一間房的……還有人見他們共撐一把傘,還有牽手。」

「牽手?!同房?」禁軍隊長深覺此事大有值得八卦之處,但是往佛塔上方看了一眼,又覺得不是造次的時候。

相里飛盧身影清雋,仍然和從前一樣,獨自矗立在佛塔頂端。

青月鎮一行,他消瘦了不少,但身影一樣挺拔。

只是如今在看他,卻總覺得像是少了點什麼。只要是見過容儀的人,就會習慣他跟在相里飛盧身邊陪伴的樣子,乖巧安和,眉目間透著一股很神氣的漂亮勁兒。

現在容儀不在他身邊了。

神官努力回想:「走了有十三四天了吧。」

「大師,有人求藥。」

深夜,神官敲了敲佛塔塔頂小屋的門。

門是半掩著的,裡面爐火燃燒的聲音嗶剝作響。相里飛盧正在桌前換藥。

他披著衣裳,硬實的胸膛上傷痕累累,露出的一條臂膀上也佈滿了微紅的、猙獰的傷痕。

他正在給右手手腕內側的一道傷痕上藥,那條傷痕切口整齊平滑,很細,但是很深,能夠隱隱看出結痂的跡象,但是那痂殼卻非常軟,以至於輕輕碰一下,就會再度開裂——這種傷痕,不是普通的傷痕,業力影響著它無法治癒。如果貫穿要害,一定不治而死。

相里飛盧輕輕放下撐著藥膏的碗,靜靜問道:「誰?」

「就是白天來過的那個老人家,說是病在好轉,但出現了頭暈之症,想找您看看。」

「藥性太沖,讓煎藥的時候減掉半副,為防萬一,明早過來我把脈。」相里飛盧說。

神官說:「好。大師您早些休息。」

相里飛盧點了點頭。

這神官是他從青月鎮帶回來的,也是在那場大霧的廝殺中,唯一護住了自己所守領域內所有人周全的神官。

說不上為什麼,大約是因為相里鴻死了,他身為「徒弟」的那一重身份,已經徹底消失於世間,也該給姜國找個傳人。

只是傳人難找,他的眼光高,這麼多年來,王城也一直在物色下一任國師人選,但是都沒有能夠比得過他的。

找傳人這件事不該急,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幾天總是在想這件事。

相里飛盧垂下眼,拂過面前的書頁。書上的字跡正好停在「天上一天,人間一年」上,他於是又翻過一頁,風輕輕拂過,他袖中的兩張紙飄然落地。

撿起來看,墨跡淋漓,是兩張鬼畫符的信,上面畫著兩隻圓墩子小雞。

相里飛盧把這紙張重新收好,正在準備重新上藥時,此時,門又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大師,休息了嗎?有人來見……」

「明日吧……」

「大師,那人說,您一定會希望現在見到他的。」

相里飛盧的動作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去:「是誰?」

「那人說您去了就知道。」

他將衣服披好,站起身來,抬眼望門外望去,蒼翠的眼底劃過不知名的情緒。

他穩了穩心神,淡聲說:「夜深露重,不是耍小孩性子的時候,讓他……」

門咯吱一聲開啟了,打斷了他的話。

進來的是一個黑麵粗髯的壯漢,身上帶著奇異的刺青,一雙黑白分明的眼裡帶著爽朗的笑意:「我還是自己上來了!我不耐煩通傳。佛子,好久不見。上一回你幫與我們羅剎國合理滅了魔麒麟,我這回從神域那邊辦事回來,正好來太陰界看看你。這麼多年了,你仍未飛昇?」

相里飛盧怔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起身迎客。

「虛頭巴腦的禮數就免了,我是來找你討口茶吃,再將我最近的一些見聞講給你聽。」壯漢自己拎了茶水,咕嚕咕嚕灌下去,長嘆一聲,「舒服了!」

相里飛盧靜靜微笑著。

這黑麵羅剎是他的舊識,從前羅剎古國與姜國毗鄰,魔麒麟生事,剛好犯在兩國交界處,他也是那個時候認識了他。

羅剎人的體質更利於修行,所以四處遊散,多年後已經遷走了。他們不像人族,以國為根本。相里飛盧與他也是多年未見,如今觀得黑麵羅剎的樣貌,知曉對方大約已經離登仙不遠了。

「孔雀大明王死了是麼?我方才過來,察覺孔雀的護國氣息已經消失了,現在的氣息,倒是讓我想起另一個人。」

「什麼人?」相里飛盧靜靜問道。

黑麵羅剎深深地嗅了嗅,「火的氣味!鳳凰的味道。孔雀大明王唯一的徒弟,梵天明行,說起來,我最近剛剛聽說他的又一樁風流韻事,你可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