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略認得……」

相里飛盧收回視線,手裡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停了,「這個人……怎麼了?」

黑麵羅剎伸手出去烤火:「嗨,也不是什麼大事,我是想到孔雀死了,他又是孔雀唯一的徒弟,或許多少與你姜國有些來往。鳳凰可是屬火的,也幸好他沒過來,不然我看你們姜國就要完蛋了……」

相里飛盧的神色依然平靜如常:「我也不會讓姜國有那一天。」

「那你是見過他了?長得如何?聽說容儀是六界姿容絕世的頭號美人,我只認得容儀的氣息,但沒見過他的人。連他的氣息,我都是從神域路過,見到有人朝拜他摸過的石頭,留意了一下。」

「長得……」

倒是還行。

他從來不以美醜相貌斷人,只是憑藉所有人該有的認知明白,容儀的好看令人心驚。

相里飛盧淡淡地說,「沒注意。羅剎請說……」

「我從前也只是聽聞,沒親眼見過,但這次親眼見了那小執行人從梵天回來,一身衣裳都換了,光鮮亮麗的。明行生性風流,見到好看的就會問人家願不願意同自己成親在一起,之前有名有姓的,已經有了三十多人,上到九天龍子,下到海族鮫人,這次還搞到了神域的執行人頭上。對了,執行人……佛子,你聽說過是什麼嗎?」羅剎又問道。

相里飛盧仍然是淡聲回答:「從前不曾聽說去,前段時間方才知曉。」

「那便好。執行人不在人界,不在天界,連傳統的修行方法都沒有,只憑人界供奉,增長乏力,再就是千年出一個天運代表——天運還不一定就落在執行人手裡,比如容儀。」

羅剎又喝了口茶,滿臉八卦地笑了起來,「那小執行人長得是可以,就是看著有些涼薄陰沉,穿著織女緞回來的,那叫一個漂亮……明行親自說,以徒弟名義將他留在身邊,需要的時候會接他迴天界「修煉」。」

「那麼明行本人呢?」相里飛盧輕輕問道。

「我沒見到,不過應當還在天界吧。天界這麼多年了,也就這些事情可以樂一樂。要我說,佛子,我知道你是出家人,清心寡慾,但是你不去飛昇,實在可惜!我單單去了神域,已經見到數不清的寶殿仙境,別說天界了!」

「若天界人人都自在滿足,又怎會人人探聽這些瑣碎隱秘小事,並以此稱奇。」相里飛盧說,「人間有七情六慾,眾生百態,我實在不需要往天界去聽。」

黑麵羅剎肅然起敬:「是我唐突了,佛子。說到底,我也羨慕你。人人都修行想要登仙,我也不過是從眾。」

他又喝了幾大罐子熱茶,跟相里飛盧說了一些途中見聞。

六界哪裡又有了一個新的聚靈地,裡邊生長了許多不常見的神藥,或者哪裡又多了一種奇珍異獸,有何本領,記載於某處……

相里飛盧一面聽著,一面在紙筆上記下。

他常常做這樣的事。

太陰界遼闊無疆,異獸、神藥時常會有,但是他要鎮守姜國,從未出界。

雲遊的僧侶和修行人會來佛塔之下小憩,將他們的所見所聞講給他聽,也有許多人受他功德恩惠,會自發地帶來各種珍貴的訊息與材料。

片刻後,黑麵羅剎起身告辭,相里飛盧留他在客苑裡住一夜,羅剎說:「不用了,我趕著去別的地方,是轉成過來給您說這些事的。」

黑麵羅剎望著佛塔之下沉睡的街市,感嘆了一聲:「你這裡也好,這麼多年了,一直是這個樣子。我們雲遊四海,修行尋仙,不就是想在這麼漫長的壽命裡,找一些安心之所麼?好在你是找到了。」

相里飛盧仍是微笑。

入睡前他去占星臺觀測了一下星象,半幅玄武壁水貐已經失去了原有的暗藍色,而是被某種淡紅的光芒包裹。

明行星越來越近,冷靜而恆長地在天幕上高懸著,耀眼刺目。

相里飛盧伸出指尖描畫那顆星星的位置。

食指指尖就可以將它擋在眼前,但這顆星星與姜國之間,又或是與他之間,所隔的距離,所承受的來勢,又是多麼遙遠?

他對天界從來沒有產生過半分的好奇心,只在今夜,心念電轉。

那個穿粉白衣衫的少年,此刻在天地的另一端做著什麼?

一旦離開,那曾經親密無間的距離,也變成了銀河之隔。這短短幾個月的相處,如同夢境,白晝來臨,輕輕一拂,就悄然遠去。

十五天、十六天。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身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門內聚著一群神官和雲遊僧侶,正在聽他講經。

「不運用智巧去獲得什麼,那是因為沒有什麼可以得到的緣故,心中沒有不明白、不自覺和因不明白而煩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