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相里飛盧冷笑一聲,手下正待用力,卻忽而聽見豔鬼焦急的哀告:「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殺了我你會後悔的,相里飛盧,你沒了孔雀,明行不會救你的姜國,你為何不選我呢?我無非是修鬼道,孔雀能做的,我都能做,只要你現下留我一——」
「咔嚓」一聲,相里飛盧手背筋骨暴起,折斷了豔鬼的脖子。豔鬼瞳孔放大,什麼都沒來得及再說,只是唇角忽而揚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
「殺了我,你會後悔的——」
相里飛盧忽而意識到了什麼事——他搖搖欲墜地站起身,匕首砍斷車轅,牽來一匹受驚張皇的馬,翻身上馬。
血湧如注,溼透馬的毛皮,他悶哼一聲,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但依然強撐著穩住了身體。旁邊有幸存的人前來問他:「佛子!」
「青月鎮……有難,我先趕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之前教過你們如何處理,接著行進。」他說一段話,就要稍稍停頓一下,呼吸一口氣,「這範圍內的妖,已經清楚了,豔鬼也……你們繼續往前走,等到東郡王來護送的隊伍。」
「大師,大師你傷重,怎麼可以獨自一人回青月鎮?大師——」
相里飛盧意識接近渙散,只記得沉聲回答了一句:「無妨……」
隱約中,他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帶著風落在了他肩上,但他來不及思考那是什麼。
疼痛和生命急速流逝的感覺包裹了他,讓他無暇再理會其他的事情。他蒼翠的眼裡只注視著一個方向,那就是青月鎮的方向。
霧雨開始的地方。
三人被囚禁時,死了新人,隨後相里鴻放出了那三人,緊跟著,除鬼的法陣被毀。
他與相里鴻做出的驅鬼陣法,哪怕這只是高階豔鬼,也沒有那麼容易被摧毀,除非有另外的東西從中作亂。
唯一的解釋,除去豔鬼,青月鎮上還留著一個人,一個豔鬼的幫兇,甚至主謀。
濃重的霧氣中,駿馬奔騰,每一次輕微的起落,都會有更多的血從馬鞍上流淌下來,直至整個人變得冰冷虛浮。相里飛盧視線模糊,那隻常常持劍的手也因為低溫而產生了痙攣,他想努力壓制,但是已經無法壓制那種顫抖。
相里飛盧輕輕地撥出一口氣,彷彿呼吸也耗盡了力氣一樣,大片的眩暈讓他只能俯首,強撐著自己不要昏過去。
意識越來越模糊,彷彿腦海中有一根緊繃的弦,即將要繃斷。他又聽見了那樣的鐘聲,那響在他漫長而寂寥的少年時光裡,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不能睡的鐘聲。
不能睡——
還有那麼多人在等他。
不能睡……
就在此時,他心口那個流散、變冷的洞口忽而被一種溫暖和煦的力量填滿了。
不知什麼時候,一個溫暖清雋的身影靠了過來,從背後抱住他的肩膀,把下巴輕輕地搭在了他肩膀上。
容儀一隻手伸到前面去,指尖凝成法力,輕輕護住他的心脈,另一手抵著他的脊骨,緩緩注入精氣。
他偏頭,低低地說:「不要睡啊,你還要養我呢。」